“看来和上次的人一样,都是死仕。”牧穹说话间,门外出现了些细小的动静。
“主子,门外有人。”绿芜小声说。
“你们先隐去,埋伏起来,我会会他。”牧穹说完,两姐妹就遁去了形。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过了几分钟后一道黑影悄悄打开房门猫着腰正欲往里窜时恍然发现面前坐着一人。
月光走出云层缓缓攀上屋内这人玉琢似的面庞。
“皇......皇兄?”牧文盼瞋目看着抱着佩剑坐在自己面前的牧穹说。
“不知眼下夜深人静,表弟这是去了何处呢?”牧穹看着牧文盼面无表情地说。
“小弟我......这......”牧文盼刚开口,牧穹就抽剑刺向牧文盼,牧文盼慌忙从袖中拔出短刃挡住,见状牧穹又向他出了几招,牧文盼一路只是格挡最后短刃被牧穹击飞掉落在角落里。牧穹的剑架在牧文盼的肩膀上,仍是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眼里什么情绪也不见地俯视着牧文盼,牧文盼第一次见这样的牧穹,他小声试探的说话。
“皇......皇兄?”
牧文盼颤声问道,见眼前这人依旧不动也不发声继而又说道,“皇兄是睡的梦魇了?怎么对着小弟大打出手呢。”
“呵,大打出手,我若是认真了你还能毫发无伤地在这里与我讲话吗?告诉我,你刚去了何处?”牧穹冷着脸问。
“小弟我半夜尿急就小解去了......皇兄这架势怕是小弟我一会儿要吓得尿裤了。”牧文盼找补着说,只是闻言牧穹的剑又向着他的脖子移了两分。
“我可不知道有人会在自己家穿着整齐带着武器去小解。”牧穹盯着牧文盼的眼睛说。
“这......人各......”牧文盼还想继续扯闲话,只是牧穹最是没耐心听他的闲言碎语剑刃靠上了牧文盼的脖子,牧文盼一吃疼感到脖颈儿处有温热的液体细细地流出,他知道牧穹是认真的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脖子被划破了皮,先是吃惊随后换了一副神情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皇兄果然天选之人,好歹小弟我也与皇兄身前身后的亲近相处了不少时间,如今稍加怀疑就要小弟用性命来作答,当真是天上的人没有凡人的心。”
“你只需要如实告诉我,你半夜去了何处。”牧穹见状还是不为所动,嘴里问着和开头一样的话。
“我半夜听见屋外有动静,害怕皇兄在府上遭遇不测便拿着武器出去看看情况,我被那声音一路引到了花园,那人便消失了,我后知后觉发现是调虎离山便急忙赶回来,瞧着门口有打斗的痕迹可屋里的灯还黑着,这才刚进屋就被皇兄拦下了。”牧文盼如是说。
“你光是听动静就知道有人要我行刺我?可是在哪里学了些神通本事。”牧穹戏谑地笑着看向牧文盼眼底,牧文盼避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你一早就知道有人要行刺我,所以邀请我来你府上。”牧穹说。
“你是何目的?”牧穹问。
“小弟说了,这都是要护皇兄周全,如今看来是皇兄不信我。”牧文盼固执地看向牧穹沉声说。
“你是从何而知有人要加害我的?又是谁与你下的命令。”牧穹说完只见牧文盼低着头咬着嘴唇想来是不准备说了。
“从我离开皇宫来到学府后发生的种种的事,你参与了多少?设宴邀请了吴术、刘子仁还有孙伟,是想让我知道孙伟和他们之间有隔阂的事?引导我知晓藏书楼的事,又提议去探查藏书楼,我记得那时藏书楼的入口是你最先发现的,若你之前就去过,那本带血的《梓人遗巧》是你留在那让白学子注意到的?你故意想让我发现那藏书楼密室里的情况。
还有游学时候,先是缠着要与我同行,中途又莫名消失了行踪,假设那次有人要毒杀我的事你也知情,那么你下午慌忙找我也就可以理解了。
以及为何只有你知道藏书楼被烧的传闻,问你出处又扯着谎转移,你不会以为我是今日才怀疑上你的吧?”牧穹平淡地陈述着,见牧文盼还是那副保持沉默的架势又继续开口道,“可是你父亲给你的命令?让你引导我找到这些线索并暗中护我。”
牧穹收了佩剑,又丢给了牧文盼一块绢帕,牧文盼愣了一下接过绢帕捂住伤口抬头看向牧穹,还是那张面无表情都惹人动魄的脸,口中说着的事分明是自己的亲身经历眼下讲的像是旁人一样,他是何时怀疑上自己的呢?
牧文盼细细回想着,是宴会的时候?还是在思辨的时候?脑海中突然蹿出牧穹曾说他大隐隐于市好手段的事,呵,看来自己早就暴露了,还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整日在他面前卖傻多是可笑。
“是家父的要求,不过皇兄是如何猜到的。”牧文盼放弃了一般,从地上起身坐在牧穹旁边叹气说。
“曲水流觞是表皇叔故意给我留的线索吧。”牧穹说。
“呵,不愧是皇帝亲口认的耑朝天才,什么都骗不过皇兄。”牧文盼自嘲地笑说。
“若是想告知我这些事,大可直接说明,何必绕这么大一圈。”牧穹说。
“这些不只是想告诉皇兄的真相,还是对皇兄的考验,皇兄不妨想想当今谁能差得动我父亲呢。”牧文盼说。
“你是说,这些事都是父皇让表皇叔安排的?”牧穹不由得反问。
“是,包括在外护你安危也是陛下的意思。皇兄虽贵为皇子但是好像对自己的父皇并不了解呢。”牧文盼意味不明地看向牧穹说。
“虽然这话不该我来说,但依我的感觉,奉平帝远没有大众认知的那样简单,皇兄此番出宫进学府皆是奉皇帝意思,还在学府安排了这么多揭露真相的事,他想等着皇兄亲自去发现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牧文盼暗示着。
“你可进过藏书楼的密道?你去的时候里面有什么?”牧穹问。
“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两具白骨和一些发霉的书,没有旁的。”牧文盼坦诚地说,牧穹想到了扶追。
“你父亲和扶追做了交易?”牧穹继续说。
“是。那道士因为身份特别可以接触到很多情报,最早也是他找上我父亲说有人想要殿下性命的。”牧文盼说。
“他们做的交易是什么?你父亲也知道密室和闻家。”牧穹说。
“我父亲曾经也和闻家的子嗣是同窗呢,怎会不知闻家,具体交易什么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那道士也不想皇兄遇害,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牧文盼说。
“其他的你还知道些什么?”牧穹问。
“当前发生的这些事都如皇兄的猜测,我不过也是受父亲的要求协助他罢了,别的也并不知道太多,只是依我的感觉,圣上对皇兄的期待似乎比太子要多得多。”牧文盼说。
“哈,不闻不问的期待吗,着实可笑。”牧穹嘲弄地说。牧文盼听后也没有再接话,两人坐在一处四下寂静,远处的天已经有些蒙蒙的泛白。
“原来你也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所以之前那副蠢样子都是装出来的?”牧穹突然开口道。
“......”这下轮到牧文盼无言了,他这皇兄果然不管什么情况对他讲话都这么难听。
“也不是,大概我开心的时候就是有些话痨吧,其实没这些事我也愿意亲近皇兄,我是真的很想和皇兄好好相处。”牧文盼小声说。
“为何?”牧穹问。
“我也不知,或许是崇拜或许是放不下吧,我这人自小就怜香惜玉,眼瞧着美人皇兄一人独来独往的,我可办不到。”牧文盼笑着说。
“我是不会对你有兴趣的。”牧穹开玩笑着说。
“哎呀,皇兄误会了,我没断袖的爱好,我这人还是更喜欢香香软软的姑娘家。”牧穹侧目看着牧文盼低头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这扭捏的模样,是有钟意之人了?”牧穹问。
“......嗯,有个从小就很喜欢的人。”牧文盼淡淡地笑说。
牧穹看了看他没有接话,转而说:“往后你再有什么发现,亦或是知道些什么,就直接说与我吧,不要再遮遮掩掩了。”
“知道了,皇兄。”牧文盼叹气说。
听到牧文盼的回答后牧穹起身准备离开,牧文盼挽留无果也就没再多言,一路送着牧穹来到府门口,牧穹推开门时对着牧文盼说:
“此前谢谢你护着我,后面学府见吧。”
“好。”牧文盼笑着说完,牧穹转身离开了牧文盼府上。
残更将尽时,青石板上浮起一层薄雾。打更人裹着褪色的棉衫,梆子声散在石板缝里,像投进深潭的石子。牧穹仰头望见檐角挑着的灯笼,烛火在纱罩里缩成暗红的豆,洇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那雾竟比灯影还要浓些。
卯时初刻的雾是活的,它们沿着瓦当往下淌,在雕花门楣上凝成珠,顺着石狮子的鬃毛往下滴。打更人踩着湿漉漉的街砖往东走,拐过三官庙前的拴马桩,忽见雾气翻涌如沸。原来是夜泊的货船正在解缆,船头马灯撞碎满江白烟。
雾气在石桥拱处最厚,石栏上的貔貅像都泡得发胀。桥那头飘来馄饨担子的柴火味,却看不见人影,只有两点火星在雾里忽闪,像是谁剪了半截银河撒在人间。
打更人搓着泛寒的手指,忽然觉出梆子声变得黏稠——卯时正的晨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