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也有小道消息,听说那被屠村的不是第一个......”
“你这又是哪里来的消息?莫不是胡说八道。”
“我是听我那老乡朋友的朋友说的,说这次闹瘟疫的就有他们村,他们村的一小孩说自己以前见到山里的一个村子满地都是死人,他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家,说给家长听,家长都以为他在扯谎,后面雾风村的事一出这才信他,可那小孩非说自己去的不是雾风村,这不是怪了吗。”
“几岁的娃娃,路都记不得几条,莫不就是记错了,若是记错倒也怪不得他,那个雾风村也是怪得很,晴天和阴天有风和没风不凑近了瞧,那都不一样。”
“那万一真的不是雾风村怎么办?后来家长没带人去看看?”
“怎么没去,村长带着去了,那地方就是个荒村,人早都跑光了,什么也没有。”
“诶!我有一事一直不解,这雾风村情况这么特殊,虽然不称职属实怨他,可那村子不显山不露水的遇害了难发现也正常,那知县如实报了没准也就是抹了官职的事,至于现在这样落逃成个亡命徒划算?”
“我看啊,你是真不懂,据说那村子的事还真和他脱不开关系,他跟那些土匪关系近的,人家在甘田作威作福自然也会分他一杯羹,这查出来他能活?别忘了,那吏部尚书那么大的官收了贿赂,脑袋都哐啷一声掉地上,这可是帝都传出来的消息,他这小官,啧啧。”
“那知州大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人是他之前放上去的,现在出了事他倒是跑得快,让知州擦屁股,呵呵,信而误之喽!”
......
牧和川边听这些坊间传闻边喝着茶,正好一会儿他也可以去探探这些话里有多少实多少虚。休息了片刻后,牧和川安排其中一名护卫留在这里打探知县相关的信息,其他人又继续上马向着之前受灾的村子奔去。
这次受到雾风村事件影响较大的村子有两个,一个是花溪村,另一个是宁顺村。几人先来到了花溪村,老村长得知他们是帝都派来考察灾后恢复情况时笑得合不拢嘴,立刻握住面前枭卫——万顺的手,转身就要拉着众人在村子里转悠。
花溪村的占地属实不大,但规划打理得十分妥帖。
沿着溪水往村里走,竹篱笆上攀着藤蔓。巷道里的青石板被夜雨洗得发亮,石缝里钻出几丛鸭跖草,蓝花细碎如星子。一户人家墙头探出石榴枝,红艳艳地烧着半面白墙,花影投在青瓦上。来之前就接了牧和川指令的万顺与村长在路上攀谈起来,聊到了瘟疫,聊到了知县,还问了问村中有没有瞧见屠村的孩子。
老村长一路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得把这辈子在村子里发生的事都讲给万顺等人听。牧和川听下来就是事出后,知县来过花溪村一回,潦草问了问情况就走了,那时还不知道造成瘟疫的源头是什么,茶庄客口中的小孩也不在这个村子,眼下村子已经恢复了健康和生机,牧和川跟着村长给几名死在瘟疫之下的亡魂上了香后就转向了宁顺村。
宁顺村距离县镇路途远一些,临山而居,旁边有一条河流,转过碾坊的木轮水车,湿漉漉的稻花香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捣衣声,却看不见人影,只见件素色衫子晾在桑树枝头,被风吹得鼓起来。这村子的村长为人就谨慎不少,万顺还是按着刚才的话术也多花了不少工夫才让这人信服。
宁顺村的村长似乎对知县有不小的意见,将他贬的一文不值,说这人从任职起就没做过什么好事,常见他和一帮地头蛇厮混,最早发现瘟疫的就是宁顺村的人,为此宁顺村村长还找到过知县,那时他寻到知县府上,知县在府上摆酒设宴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随便说了两句便将他打发回去,后面瘟疫开始蔓延,村里患病的人越来越多他又不得已找到知县,那日知县喝得大醉,都不知有没有听他说清村里情况就大笑起来,说什么反正死光了就不用麻烦去治理了,让他别带着疫病四处乱跑,随后便将他赶了回去,再后来就是知州下令查清病源,那次知县来到宁顺村勘查,便是最后一次再见到他。
那名看见屠村的孩子也是他们村里的,是个有点愚钝的孩子,时常犯癔症,在村里受人排挤,所以也没什么人信他说的话,偶尔说出些怪话也就当是他的疯言疯语。
万顺了解到情况后与村长道谢,随即在牧和川的要求下找到了那个被排挤的孩子 ——石头。
牧和川远远就瞧见一个穿着补丁破衫的男孩在河边呆呆的坐着,他上前亲切地坐着一旁和小石头聊天,小石头也不怕生,很快就和牧和川热络起来,牧和川觉得眼前这个小男孩虽然聊起天来东一句西一句但精神上瞧着没什么异常便问起了他看到屠村的事。
小石头一听到这话就紧张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后悄悄地说:“我娘不让我再提这事了,她说我再说就要惹祸了,惹了祸爹会把我揍死的!”
“你放心,你与我说说,我不会告诉你母亲的,若是她生气要揍你,你就将这事都推给我,说是我非要你讲的,到时我来与她解释。”牧和川笑着说,石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去年立秋那会,我真的看到那村子地上躺着几个人身上都带着血,真的不是雾风村,方向都不一样,而且......”
“而且什么?”牧和川追问道。
“而且我还在村口看到知县的马......”石头说。
“你认得知县的马?”牧和川问。
“起初不认得,后面有次在村口瞧见他骑着马离开,我才记起来那日村口见到的马和知县骑的马一样,身上的两块白斑形状都一样......我看到后和娘说了,娘让我别再胡说,也不要和旁人说,说了会惹大祸,我就怕了,也不敢再提。”石头如实说,牧和川听后看了看石头,又思索了片刻。
“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一会可以跟我说说你看到的村子在哪个方向吗?我们会去具体查查的。”牧和川轻声说。
“大哥哥,你应该是个特别大的官吧!是特意来我们这查案的?”石头盯着牧和川问。
“何出此言呢?”牧和川回问道。
“我瞧着你就像大人物,和村里县里的人都不一样,所以我猜的,若大哥哥是来查案的,那我就算因为告诉哥哥你,被娘揍一顿也认了!毕竟人不能白死不是。”石头看着河面说。
这下倒是牧和川愣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这孩子不论是观察力还是思考能力都不错,或许就是思维太跳跃与周围人格格不入才被说成是癔症吧。
“你很聪明,猜得不错,我是来查案的,但这案子是在秘密调查,也是不能告诉旁人的,如今我们这算不算交换了秘密?”牧和川笑着说。
“算!那我愿意告诉哥哥那村子的位置!”小石头眼里冒光激动地说着,大概牧和川对他的肯定是他在村子生活这么多年没人给过他的,其他人只会说他是个小疯子,整天讲疯话,都没人会信他。
听完石头的描述,牧和川带着万顺等人来到了荒村位置。
村口的木牌坊早已风化的看不清名字,柱子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几人下马走进村子,确实是个荒废的村子,破败的屋舍和满地狼藉,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在村子里转了半天都没发现什么痕迹,只是这村子干净的像被洗劫了一样,什么也没落下,直到几人走到了村末尾的一口枯井,向下探去目光,只见干枯的井底有一堆白骨,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不止一个人的骨头,看来之前小石头看到的并不假,这个村子曾经也死了不少人。牧和川见到这场景心中一紧,不由得拧起了眉毛。
“眼下这情况还能查出些线索吗?”牧和川问身旁的万顺。
“殿下,这时间过了太久,村里我们一路转过来都被毁得七七八八了,还有白骨堆积在井底,眼下无从查起,要是想查清得花些时间了。”万顺说。
“那就先书信一封送回帝都,上报父皇。”牧和川说完,万顺领命。几人又在村子里转了几圈没什么收获地离开了。
夕阳西下,牧和川等人才回到甘田县城与留下的护卫会合,那护卫同牧和川汇报了一些知县往日的行径,不少百姓说他经常与地头蛇厮混,那地头蛇的老大就是个协安人,在甘田县弄了个帮派,仗着自己和知县陈贵关系亲近无恶不作,陈贵对他们帮派犯的事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那么过了,积了不少怨言,也有人告去了知州那里,知州也是面上动怒惩处告诫一番陈贵,但实际落下的惩罚不过是毛毛雨。
自从陈贵出事潜逃后,这伙人也跟着不见了踪迹,反倒是甘田县又获得了安宁。这些信息积攒起来于牧和川而言就像大雨砸进了池塘,让他感到压抑又愤懑,他对于这个听闻中的陈贵厌恶至极,这人仿佛满足了他对于恶的所有幻想,他恨不得陈贵立刻出现在他面前,这样他就能亲自惩处这个活在人间的恶鬼!
一旁的万顺看出了牧和川的情绪,宽慰说会将听闻到有关陈贵的事一并书信告知陛下,牧和川点头示意了然,只是脸色仍是不悦。
一行人在甘田县的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赶回了通州,毕竟马上全军要按照和狄梁的约定行进到协安的地界,两军会合后一同攻打被协安匪徒强占的楼都古城,这才是此番出征的第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