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牧穹点头应着。
“清平教?......清平教不是早就被剿干净了吗?”任之闻言压低了嗓子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过来的路上不见那火光和动静吗?”牧穹看了眼任之。
“那是清平教做的?属下还以为又是什么地方邪教干的呢......”其实,任之以为是邪教也并不奇怪,毕竟这几年天灾频发,多地的邪教也跟着四起,不是什么稀罕事。接着,任之又将自己那日在土庙碰见的村民跪拜无头菩萨的事告诉了牧穹和城莲。
“看来你在庙里见到的那人就是苦慈村的人,他是这次祭典的祭品。”牧穹脑海中浮现那个站在火堆前的战栗身影。
“连清平教都能死而复生,这事可真是越来越乱了......”任之听了关于刚刚那场祭典上所发生的事,不由得跟着摇了摇头,他现在既迷茫又惶恐,只觉得眼前真的像假的,假的又像真的,真真假假叫人分辨不清。
“清平教的事,等回了帝都再议。”牧穹打断了他越跑越远的思绪。
“一炷香后便准备启程吧,要查的东西很多,我们得尽早赶回去。”牧穹说罢看向城莲和任之,二人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几人快速收拾出发,马车飞速向着帝都方向驶去。
路途颠簸,任之又累又困,眼皮子像注了铅,即便是殿下就坐在他正对面的情况下,他也还是忍不住,途中打了几次盹,每次恍惚间回过神都会下意识的偷偷望向对面,直到发现殿下也在休息才安下心来。
由此他也断断续续瞧着殿下和城大人两人越靠越近,这会儿殿下已经靠在城大人肩头睡熟了。任之的视线不自觉在两人间流转,伴着窗外的微光,面前相依的二人显得素静又美好,睡熟的殿下也和他印象里不同,没了那股子压迫感,怎么看着也就是个未及冠的普通少年,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如何获得仕途机遇而终日惶惶不安。
城大人他过往也早有耳闻,毕竟是名门望族,那次在岐镇和瑜县的经历让他对城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只觉得这人不同一些寻常可见的草包勋贵之后,沉稳又有担当,不负望族之名,后来不幸遇上家族之变也能迎难而上,勇气着实让人钦佩。任之默默看着睡着的二人,越瞧越觉得般配,正感叹之际,城莲微微动了动眼皮,任之做贼似的急忙紧闭双眼,只是这一闭唤醒了浓重的睡意,任之渐渐又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惊叫声吓醒。
“殿下!”
任之朦胧间半起身子,在晃荡的马车里大喝一声。
“睡醒啦,任察言卫......”
牧穹闻言余光瞥了一眼任之,随即又透过窗缝看向窗外。任之被这一眼看得瞬间清醒,回过神后在脑海中理了理当前的状况,惊叫声和混乱异响都来自车外的街道上,而车里的几人,除了殿下,余下的人此刻都手握刀柄进入了警戒状态。
任之凑上一侧的车窗想看清外面的状况,额头刚刚探出窗外便被一个浑身是火,失措尖叫的男子吓得退回了车里。
“这......”任之有些失语,仅是这一眼,他觉得自己像是窥见了地狱的一隅。
刚过卯时,平日里的帝都这会儿该是属于破晓的寂静,可此时遍地都是四散逃窜的人群和浓烟烈火,非人般的嘶嚎此起彼伏。
皇城根东南角的甜水巷口,一团人形的火焰猛地腾起,疯狂地旋转、扑跌。那火里裹着一个活人,皮肉烧灼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他抽动奔袭,带着一身流淌的烈焰,扑向一个吓呆了的路人。
惨叫声在短暂停滞几秒后再次炸响。
火人抱住的是一位卖早点的贩夫,火焰嗤一声燎着了粗布衣衫,惊骇的号哭与火焰的噼啪绞缠在一起。更多的黑影从巷子深处窜出,手里提着瓦罐,砸向临街的铺面,油液四溅,随后火折子一抛,轰然一片火海掀起。绸缎庄、干货行、临街的马厩……马匹惊厥的悲嘶刺破耳膜,挣脱了缰绳,拖着满身的火团疯狂冲撞,将几个慌不择路奔逃的人踏在蹄下。
“苍天已死!”有人用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秩序彻底崩碎。
棍棒铁铲砸向门板,碎裂声、争抢声、哭爹喊娘声、求神告佛声与越烧越旺的烈火咆哮声混成一片混沌的巨响。
抱着孩童的妇人从着火的屋里冲出,险些被一条飞来的条凳砸中,踉跄跌入角落。金银细软洒水似的被人从窗口抛出,又引起街道上新一轮的厮打抢夺,一切都乱套了。火借风势,蔓延如狂潮,映得半边皇城的天幕一片诡异的赤红。更夫缩在角落,忘了打更,只张着嘴,这表情神态和马车里的任之如出一辙。
片刻后,远处望楼上的钟声终于仓皇响起,一下,两下,急如骤雨,领头的执金吾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众士兵涌入乱局,镇压街上闹事纵火的人,另一边的火兵带着更夫所里的更夫一起踏上火场,沿街的百姓见状也缓下步子加入救火大队。
难得人与人不再有嫌隙的时刻,不过怎么瞧都像是亡羊补牢,总让人觉得追不上暴乱的癫狂步调。
“殿下,属下瞧见镇决司也都出动了,可否——”任之跪下身子同牧穹请命,只是话还没说完便得到了准许。
“谢殿下!”任之说完跳下藏在阴暗里的马车,握着刀奔向了同僚身边。
“回宫吧。”眼见街上形势好转,牧穹勒令回宫。这场在帝都上演的闹剧,他看得清楚,思索着该是和数公里外,苦慈村的那幕有些关联,都是号称清平教的余孽在四处犯事,眼下查清清平教和高安常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