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说是已经避难去了,无事的。”城莲小声说道,只是心里的不安不曾停过。
“哎呦,那孩子无事便好,也是个执拗性子,这点跟我们莲儿像。”姜若清笑着说。
“可不是,公子不知,之前公子在外,殿下每每路过府上,都会下车给夫人送些个礼,今儿是宫里的糕点,明儿是灵芝人参的,夫人叫他人来便好,不叫他送礼,他也偏是不听,叫夫人好一阵恼~”侍奉在姜若清身侧的侍女阿菀说。
“哎呦~我哪里恼,他自小就叫人疼,对我又亲切,平日来探望我,我都开心得紧,哪里需要什么礼物。”姜若清说着,眼睛不由得瞟向城莲,只见这人还是愁容满面,像是没听见她们的对话。
“莲儿......莲儿?!”姜若清说着推了推城莲。
“母亲,什么事?”城莲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母亲姜若清。
“你若是心里有事,便去做吧,不用担心我,嗯?”姜若清说着拍了拍城莲的手背。
“我没事的,母亲,眼下火势不见小,我陪着您去安全的地方。”城莲回握住了母亲的手,笑了笑。
“你这倔性子心里如何想,我这当妈的还不知?你若是还有事要办,就快些去,我这边有人陪有人护,有什么好担心的?人啊,最忌惮后悔二字,这两个字一出口,就得念叨一辈子,你该是懂的......”姜若清说完,叫停了马车,目光坚定地看向城莲。
“去吧。事情处理好了,快些回来就是。”姜若清笑着推了把城莲。
“那......母亲,我去去就回!阿菀和伍叔帮我照顾好母亲!”城莲看了看姜若清,又同车里的另外两人交代后才跳下马车。在街边看着马车重新上路才转身跑向皇城方向。
“高安常书里写的你亲手葬在寺庙墓地的女子就是闻轻雪吧。”牧穹看了眼地上的人皮面具又看了看静安大师。
“......是。”静安大师盯着牧穹的眼睛,眉宇间闪过一丝苦痛,仿佛用尽浑身力气答出了一个字。
“你说的爱人,便是她。”牧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我爱她,即使她从始至终对我没有一丝男女之情,但我还是爱她。这世间再也没有比她更聒噪的女子,可以整日里有无数个话题来扰乱你,这世间也再没有比她更聪慧的女子,仿佛天上地下无所不知,你向她询问,她永远会给你最公允的答案,这世间......再没有比她更愚蠢的女子......会笑着让我亲手杀死她......”静安大师颤抖着抬起左手覆面,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究竟是哭是笑。
“耑惠帝和兮元住持当年商议的事情是什么?和闻家有关对吧。”牧穹微微蹙眉看着面前不再熟悉的人。
“殿下啊,人是越到老越贪生的动物,可偏偏谁也逃不过‘生老病死’四个字,耑惠帝暮年病重,妄想逆天改命,试过无数延寿的方法,都是空想,流着皇家血脉的闻家遗孤就成了这丹炉里要炼化的求生仙丹。
闻家的事始终都是惠帝心中的一根刺,是拔了流血,留着扎心。惠帝因为延寿一事和兮元交好,终是将闻家遗孤的事告诉了兮元,可那时的兮元出入皇城如同踏入自家的后院,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置身事外的高僧,他被当年合伙构陷闻家的族人找上,那些人给了他重金,让他借陛下之口灭了闻家遗孤。闻轻雪的悲剧也就从此开始。
兮元蛊惑惠帝,说闻家损害了国运,误了惠帝延寿,本不该留后,如今唯有将闻家血脉祭天,用作镇国,方才得解,得以保佑耑朝世代永盛,以解惠帝病苦,终获延年益寿良方。这话里关于闻家的部分正中耑惠帝下怀,给了他挽回当年一念间没有除掉闻家遗孤的机会,闻轻雪也就成了这第一任的天地祭品......”静安大师越说话里的恨意越浓。
“所以此前关于闻轻雪死的事情,你骗了我。”牧穹一双眼直直看着静安大师,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她来帝都和在寺里养胎都不假,或许那时她就猜到自己命不久矣,和耑惠帝谈了条件,只是后来耑惠帝病情恶化,他怕自己等不及闻轻雪生下腹中的孩子就想要了闻轻雪的性命,那时闻轻雪找上我,叫我救救她的孩子。
那天降雪,我在兮元房前的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宿,求他劝阻耑惠帝,清晨他开门后只丢给我一句,闻轻雪必须死,但我若是以后替他卖命,他可以考虑让闻轻雪生下孩子再死,我只得同意。”静安大师说着攥紧了手腕上的珠串。
“于是,在母亲出生的当天,你亲手掐死了闻轻雪。”此时牧穹的脸埋在阴影里,阴沉得厉害。
“那时我准备带着她和孩子一起逃走,可惜途中被抓,耑惠帝因此大怒,抹去了我镇决司-隼卫的职务,烙了罪身,疯了似的嚷嚷着闻家血脉果然留不得,让我当着他的面亲手掐死闻轻雪。若是不从,那轻雪的孩子也要死......”静安大师褪下袈裟,背上已经发黑的“罪”字滚烫地映在了牧穹眼底。
“那母亲......”牧穹将将开口,只觉得失声,喉咙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又黏又腻。
“闻轻雪死后的次年,耑惠帝也死了,只是他的执念——高安常还活着,高安常谨遵遗诏,让你的母亲成了第二任祭品。原本新帝即位,奉平帝不准备奉行先帝遗诏,接你母亲进宫,但是高安常的出现和对娄显遗物的神化鼓吹,让奉平帝心动了,他根本不在乎后宫女子的死活,让苏禾进宫对他来说就像个不会赔本的买卖,无依无靠翻不起风浪的女人和可能带来的天运及秘宝,仅此而已,哈哈,仅此而已!”静安大师满是嘲讽的语气说着,眼眶里浸满的泪水流了满面。
“正因如此!我杀了他们!先是那畜生兮元后是高安常!他们从我这抢走了爱人,抢走了女儿,他们就该血债血偿!!还有姓牧的!都该死!!”静安大师怒吼着,滔天的恨意翻涌,一双眼仇视地看着牧穹,任凭泪水横流。
“任之!借你的马一用!”城莲翻身上马,扯过缰绳便向着清音寺的方向奔去。
“城大人!城公子!喂!喂!!”任之追在马后,跑了几步,随后大喘着气停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殿下真在清音寺?”扶追追上任之问道。
“你别问我,眼下我也懵了,这清音寺有火药的事不还是殿下告诉守城的吗?他为何自己还要去那儿?!”任之边喘气边说。
“确实奇怪,那城公子为何认定殿下在清音寺?”扶追问。
“还不是刚刚路过的护卫们说的,说一个时辰前看到像是殿下的人策马往清音寺方向跑。他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宫里传来消息,四处找不到殿下,他们这才回过神。”任之边说边往马厩跑。
“蓝姑娘她们此前不都跟在殿下前后,今日为何不跟紧殿下?”扶追微微皱眉,脚下也加快了步子。
“听闻,她们昨日查到那些火药的藏匿地点后,殿下便连夜将清除火药的事安排给了卫尉和执金吾,今日一早她们又被殿下安排去排查已经散出去的那些火药下落,若是此刻在清音寺的真是殿下,那他该是故意把她们支走的。”任之分析道。
“简直胡闹!”扶追牵过缰绳翻身上马,说完这话后便跟在任之身后,二人也向着清音寺驶去。
戌时刚过,一阵晚风吹过,刚刚熄灭的房顶树干又冒起火星,好在此次事件伤亡很少,眼下城里街头巷尾都是齐心救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