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太子殿下言，出入崔衍家是源于对陛下的关心，殿下对陛下突然昏迷之事倍感忧心，因此对陛下当日所接触的事物一一排查，去到崔太医家也是因为陛下曾喝过崔太医开的药单，在崔太医家简单询问后便早早离去。”陆吉补充道。

“......多事......”奉平帝闻言自以为小声地念叨了一句，只可惜此刻大殿太安静，仍是让在场的几人听了去，牧穹也不例外，只是他面色如常，像是未曾听见似的。

“咳......问询完太子殿下后，殿下建议我们扩大搜索范围，可以张贴告示，从群众中得来些线索，果不其然，前来提供线索的百姓里有人看到了一位形迹可疑的人曾出入过崔衍家，这人穿着青灰色布衣戴着斗笠，右脸上有一指长的疤。他匆匆踏入崔衍家，不多时又匆匆离开，几日后又从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的家中走出。

闻言，我们即刻赶往这位御史家，起先这位御史谎称没见过崔衍，随后我们在其家中发现了近来与崔衍的大量书信，其中有封信的邀约时间正是崔衍遇害当天。”陆吉说完侧目看了眼此刻跪在大殿中央的男子。

“搜查出这些信件后，我们依法将十三道监察御史——卫松缉拿归案，按流程进行了审讯。自此，犯人卫松对自己买凶杀害崔衍一事供认不讳。”庞雍上前一步同奉平帝禀报。

“卫松。你可还有话要说？！”奉平帝倚在宝座上的身子向前凑了凑，不怒自威的双目紧盯着台阶下的卫松。

“......臣......罪臣无话可讲。罪臣本与崔衍是好友，前些日子，崔衍时常郁闷叹气找我喝酒，有次酒后失态，他将......他将自己沿用罪人姜维医典的事告诉了我，那时我便劝他莫要再说下去！谁知他已经喝得烂醉，一口气噼里啪啦全盘托出，说陛下如今的病状和先帝很像，用那罪人医典里的方子正合适，我闻言害怕极了，慌忙间便逃走了......

隔天崔衍酒醒，似乎并未记起同我讲过的事，我本以为就此可以安心，谁知没过几日，他又满面愁容的找我诉苦，说了陛下昏迷不醒的事，那时我便慌了神，我旁敲侧击问了他与此事是否有关，和他开的方子是否有关时，他像是突然记起了那日酒后失态的事，扯着我的衣领说这事与他无关，还说医圣的药典没有问题云云，接着他十分气愤的摔门而去......但我那时怕急了，那之后崔衍不再见我，我给他写了数封信件，叫他不要再提这些事，也......也不要与旁人提起我知晓此事，可崔衍在回信里仍是据不悔改，提及此事时他便像个激进的疯子！这让我恐惧，我夜夜难寐，在得知廷尉开始调查太医属后我便下了杀心......

他，他就像个骑在我肩上的恶鬼！我是没有办法！我真的太害怕了！呜——”卫松呜咽着缓缓弯下脊背，这个人折叠似的，额头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鸣泣颤抖。

“我有一事不明。你既然如此害怕与崔衍产生关联，为何从他家偷走这些来往信件后还要留着？常理来说，将这些信烧毁不是更好？”沈清旁听了半天，沉默半晌后突然开口。

“沈大人或许不知，因为他让人偷来的信件里还有些别的内容。让他看过后连恐惧都忘了的东西。”陆吉补充道。

“哦？是何物？”沈清疑惑地拧起眉头。

“是自作聪明的贪念。我们搜到的书信除了有他与崔衍的信件，还有宋丞相与崔衍的来信，大概是替他办差的人没注意，一起带给他的。宋丞相信中问了崔衍几味药的相性问题。而那几味药在崔衍开具给陛下的药单上也有。”庞雍解释道。

“原来如此。卫松处理信件时看到了这几封信，他以为宋丞相也知道崔衍用姜维药典医治陛下的事，所以，他想到可以拿自己与崔衍的书信做敲门砖，若是丞相知道此事，那便是天赐良机可以借此搭上丞相的船，若是丞相不知，他也可以由此做文章，让丞相不得不给他一些封口的好处。可惜如意算盘落空了。”

沈清瞬间明白了缘由，包括今日陛下拉来他们几人的深意。什么对崔衍之死的痛惜恐怕都是借口，真正想让在场的人听明白的是，宋哲心思不纯。

沈清陈述完后，大殿内顷刻间如死一般安静，连跪在地上的呜鸣声都戛然而止。今日在场的哪个不是聪明人，宋哲名字登场的瞬间便全都了然于心，这场对宋家持续近百年的盘削要迎来最终的结局了。

“庞雍、陆吉，将罪臣卫松带下去，依法惩办。”奉平帝的声音打破了大殿里凝结的空气。

“臣领命！”二人上前一步，朗声应道。

“沈清......这卫松如何说也是你们都察院的人，你身为左都御史知道该如何做吧......”奉平帝幽幽地说。

“臣明白。”沈清恭顺地应道。

“好了，太子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奉平帝抬了抬眼皮，将殿内环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牧穹的身上。

待曦和殿里的人都离去，奉平帝将牧穹唤到了身侧。

“帝都传闻的事，办得还算不错。”奉平帝沉默半晌后缓缓开了口。

“谢父皇称赞。”牧穹含笑答道。

“让朕没想到的是，这事的源头竟然是清平教......这群贱民，整日里就会给寡人添堵！”奉平帝说着，愤愤地在宝座把手上拍了一掌。牧穹没再搭话，只是在一旁平静地看着。

“......娄显......”奉平帝怒骂发泄了近一刻钟，将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统统骂了个遍，随即像是回神似的又提起了他心心念念的“娄显遗物”。

“儿臣已经找到那遗物的下落，过几日便可献给父皇。”牧穹早已知晓似的打断了他，此前还在不悦的奉平帝，听见此话面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随后又同牧穹说起即将到来的春祭......

转眼夜阑人静，帝都一处高宅大院外传来一声幽幽的梆子，寒气侵肌蚀骨。一道黑影灯下闪入，屋内人掩上窗，将一冬的肃杀都关在了门外。

“大人！不好了！刚刚宫里的消息！陛下准备......”黑影在烛火摇曳下更显急促。

“慌什么。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具存着余温的尸体，活不了几日了。”宋哲的声音在一片昏暗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