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塑料小猪储蓄罐。
很劣质的那种,路边摊五块钱一个,做工粗糙。这只小猪的左耳朵还缺了一块,像是被摔过。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某种暗红色的干涸液体——看起来像是血。
温如玉把食材放在茶几上。
既然逃不掉,也求救无门,连话都说不出来,那就只能认命,想办法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系统的任务明晃晃地挂在脑子里:找到它真正的饥饿源头。
“饿了吗?”
温如玉试探着问了一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那个小小的身影听到这个字,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它并没有像昨晚那样疯狂地扑上来,而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那个小猪储蓄罐,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磨牙声,像是警惕的小兽。
温如玉叹了口气,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刚买的肉松面包,撕开包装递过去。
“先吃点垫垫?这是刚出炉的。”
小鬼猛地抬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它一把抓过面包,动作快得像道黑影,直接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然而,下一秒。
“呕——!”
它猛地弯下腰,直接把嚼碎的面包吐了出来。
黑色的呕吐物溅在地板上,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恶臭,原本香软的面包在它嘴里仿佛变成了腐烂的淤泥。
它愤怒地瞪着温如玉,眼里的黑气开始暴涨,原本还算安静的气场瞬间变得狂躁起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系统提示】:
【警告】:访客感到被敷衍,怒气值上升。
【提示】:它饿的不是肚子,不要用这种毫无灵魂的工业淀粉糊弄它。它需要的是更有“重量”的东西。
温如玉看着地上的呕吐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在心里松了口气。
既然不吃面包,说明它不是普通的饿。只要不是无底洞,就有填满的可能。
说明确实有特定的执念。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被小鬼死死抱着、哪怕在呕吐时也不肯松手的小猪储蓄罐上。
那个东西,应该就是关键线索。
“我不给你吃那个了,对不起。”温如玉举起双手示弱,慢慢蹲下身子,尽量让视线和它平齐,减少压迫感,“那个小猪……能给我看看吗?”
小鬼呲着牙,露出一口尖利的、参差不齐的黑牙,喉咙里发出低吼,那是护食的姿态。
温如玉没有退缩。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抢那个储蓄罐,而是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碰了一下小鬼那只冰凉刺骨的手背。
就在指尖接触到那层青紫色皮肤的一瞬间。
【天赋触发:死生通感】
轰!
温如玉眼前的客厅消失了,沙发、茶几、阳光通通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天飞舞的大雪。
冷。
刺骨的冷。
那种冷不仅仅是温度的低,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寂,一种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等待的绝望。
温如玉感觉自己变小了。他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正穿着单薄的、漏风的破棉袄,蹲在一个寒风呼啸的村口路边。
脚趾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又痛又痒,但他不敢动,也不敢走。他怕自己一走,那辆车就来了。
“妈妈说过年就回来……”
“妈妈说赚了钱就给我买好吃的,买新衣服……”
“我是男子汉,我要在这里等妈妈……”
味觉通感随之袭来。
嘴里并不是饥饿带来的空虚,而是一股浓烈的、廉价糖精的甜味,混合着鼻涕流进嘴里的咸涩。
那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半块已经化掉的劣质水果糖。
这块糖已经被他攥得黏糊糊的,粘满了手汗和灰尘。但他舍不得吃,因为那是上次妈妈走的时候留给他的。他想留着,等妈妈回来的时候,给妈妈吃一口,告诉妈妈他很乖,糖还在。
视野模糊中,一辆破旧的大巴车在远处停下。
他的心脏狂跳,满怀希冀地站起来,想要冲过去,但双腿已经冻僵了,像两根木棍。
他踉跄着向前,看到很多人下车,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笑着拥抱接站的家人。欢声笑语在雪地里回荡,却像是一堵墙,把他隔绝在外。
他睁大眼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直到车门关闭,汽车喷出一股黑烟开走,那个人也没有出现。
只有漫天的雪,越下越大,把他小小的身体彻底淹没。世界变成了一片惨白。
“骗子……”
“说好的……回来给我做糖醋排骨……”
“妈妈……我好冷……我好饿……”
温如玉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板上。
这一次的通感太强烈了,那种被遗弃在风雪中、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像一把冰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息,感觉全身都在发冷,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原来是这样……”
温如玉擦了一把脸,再次看向那个还在对他呲牙的小鬼,眼神里最后一丝恐惧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难言的酸楚和怜惜。
这哪里是什么恶鬼。
这只是个在大雪天里等到死,也没等到妈妈回家做饭的孩子。
它的名字……好像叫乐乐。
“你想吃……糖醋排骨,对吗?”温如玉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共情后的余韵。
听到这四个字,那个暴躁的小鬼瞬间僵住了。
它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睁大,眼里的黑气像是遇到了风一样散去了一些,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稀能看出稚气的脸。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死死盯着温如玉,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
温如玉扶着茶几站起来,强忍着刚才通感带来的身体不适——那是冻伤后的幻痛,手指和脚趾都在隐隐作痛。
“我现在就给你做。”
他看着乐乐,认真地承诺道:“但我做得可能没有妈妈好……你要乖一点,不许再吐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系统说的“真正的饥饿源头”,绝对不仅仅是一道普通的糖醋排骨。
如果只是做菜,这孩子早就解脱了。
那个记忆里的大雪,那个没能回来的妈妈,还有那个破碎的承诺……
这是一场注定无法团圆的年夜饭。
这道菜里,缺了一味最重要的“药引”。
温如玉看着案板上的排骨,眉头紧锁。
如果只是复刻味道,他有把握。
但要复刻一段回不来的记忆,还要解开这个横跨生死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