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明天要是早饭做晚了,我就把你煮了。我要吃那种白色的、圆圆的、里面有肉馅的东西(包子)。”
这一夜,温如玉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是程序员鬼留下的技能带有某种精神残留,他在梦里一直梦见自己在修一条永远修不完的下水道水管,水管里流出来的不是水,全是红色的、还在蠕动的代码,而且还散发着一股方便面味。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有些平淡,但这种平淡下却暗流涌动。
C市的梅雨季节就像是一个更年期的妇人,脾气古怪,反复无常。天空始终阴沉沉的,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盖在头顶。空气里的湿度大得能拧出水来,墙角和地板总是湿漉漉的,衣服晾了三天都干不了,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种天气,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难受,对于“某些东西”来说,却是狂欢的前奏。阴气太重了。
温如玉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小区里的流浪猫。
平日里,那些猫总是在花坛边懒洋洋地晒太阳,或者躲在车底下睡觉,偶尔还会冲着路人喵喵叫讨食。但这几天,它们全都消失了,连根猫毛都看不见。
偶尔能在深夜看到一只,也是全身炸毛,弓着背,尾巴竖得笔直,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发出凄厉的嘶吼,然后像是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追赶一样,惊恐地窜进下水道里,再也不敢出来。
其次是邻居。
温如玉住的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隔音效果极差,隔壁冲厕所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天晚上,他总能听到楼上楼下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夫妻吵架、婆媳拌嘴,戾气重得吓人。还有孩子莫名其妙的哭闹声,不是那种撒娇的哭,而是那种受到了极度惊吓的尖叫。
“这孩子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就哭!是不是撞邪了?”
“呸呸呸!别瞎说!是不是吓着了?明天去找个神婆叫个魂!”
这样的对话,他在楼道里听到了不止一次。整栋楼都笼罩在一种不安的氛围中。
而作为感知力最强的暴食之神,戚策的状态也变得越来越差。
他变得更加嗜睡,也更加暴躁。那种暴躁不是针对温如玉的,而是针对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他整天整天地躺在沙发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甚至在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
“吵死了。”
这是戚策这两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杀气。
温如玉有些不解:“老板,哪里吵?我觉得挺安静的啊,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戚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阴鸷得吓人,像是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不是声音。”
“是……那种频率。”
戚策烦躁地扯掉耳朵里的棉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声音沙哑:
“就像是有几千只蚊子,在你的脑浆里嗡嗡叫。那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低频噪音。那是怨气震动的频率。”
“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徘徊。而且,数量不少。它们在聚集,在狂欢。”
温如玉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手机里那个黑色的【惊悚直播】APP。
自从程序员鬼走后,APP一直很安静,任务栏也是灰色的。但这平静之下,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系统从来不会让他安生太久。
第三天晚上。
空气闷热到了极点,窗外没有一丝风,树叶都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像是被热死了一样。
为了省电费(主要是戚策嫌老空调运行的声音像拖拉机,太吵),温如玉只开了一扇小窗户通风。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温如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已经被汗水浸湿了,黏在身上很难受。
那种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小时候考试前忘了复习,或者独自一人走夜路时感觉身后有人的那种恐慌。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呼……”
他坐起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喝。
推开卧室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戚策依然睡在沙发上,但他似乎也没睡着,身体紧绷成一张弓,周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那是他在无意识中释放出的神力防御力场。
温如玉轻手轻脚地走到饮水机旁。
就在水杯接满水,发出“咕噜”一声气泡响动的同时,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哇——”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尖锐的啼哭声,突然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