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窗外的雷雨渐渐歇了,只剩下屋檐还在断断续续地滴着水,打在楼下的铁皮棚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像是在给这个失眠的夜晚进行倒计时。
出租屋的客厅里,那盏昏黄的吊灯依然亮着,灯泡有点接触不良,偶尔会闪烁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已经开始泛黄的墙壁上。
温如玉坐在那个掉漆的小板凳上,双手托腮,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茶几对面。
而在他对面,那位不久前还扬言要捏死程序员鬼、把人家当成数据垃圾处理掉的暴食之神——戚策,此时正捧着一个缺了个口的粗瓷大海碗,进行一场神圣而庄严的“进食仪式”。
那是温如玉刚煮好的第二锅“豪华版部队锅”。
两块面饼吸饱了红油汤汁,变得晶莹剔透;双倍的午餐肉切得厚实,每一片都煎得两面金黄;还有那个此时正微微颤动、蛋黄半凝固、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流心荷包蛋,正安静地躺在芝士拉丝的海洋里。
戚策并没有像那个饿死鬼投胎的程序员一样狼吞虎咽,那种吃相在他看来是对神格的侮辱。他即便是在吃泡面,也保持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几千年来养成的优雅。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那双几块钱买来的竹筷子,姿势标准得就像握着象征权力的白玉权杖。
他先是微微低头,鼻翼轻动,像是在审视祭品的神明一样,审视着这碗面散发出的每一个香气分子。
“添加剂。”
戚策冷冷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嫌弃,但鼻子却很诚实地多吸了两下。
“防腐剂。”
他又评价了一句,筷子尖在午餐肉上点了点。
“劣质的淀粉和过度加工的肉糜。那红色的油脂,是地沟油吗?”
这是第三句。
温如玉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的厨艺受到了侮辱。他终于忍不住说道:“老板,这叫红油辣子,不是地沟油。您要是实在嫌弃,要不……我倒了?”
戚策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扫了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温如玉伸向面碗的手上,带着一股护食的凶狠。
“浪费食物,是重罪。”
戚策理直气壮地驳回了温如玉的提议,语气森然:“在我那个年代,敢浪费粮食的人,会被剥皮充草。既然是你诚心供奉的,我勉为其难,替你分担这份罪孽。你应该感恩戴德。”
说完,他不再废话,像是怕温如玉真的抢走一样,夹起一大筷子面条,优雅而迅速地送入口中。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
那股混合了芝士奶香、红油辣味和碳水甜味的复杂口感,在他那个几千年来只尝过血腥、灰烬和绝望灵魂的口腔里炸开。这种极其强烈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工业味觉刺激,对于味觉神经早已迟钝甚至麻木的他来说,竟然意外地……“够劲”。
就像是在死寂的荒原上丢下了一颗味觉炸弹。
温如玉看着戚策那微微舒展的眉心,和他进食速度明显加快的动作,心里暗自好笑。
这哪里是什么高冷邪神,分明就是个挑食又傲娇的大猫。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不到五分钟,那碗分量足以撑死一个成年壮汉的面,连汤带料消失得干干净净,碗底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
戚策放下碗,瓷碗碰触茶几,发出轻轻的“磕哒”声。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然后将纸巾叠成方块,扔进垃圾桶,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慵懒姿态。
“还可以。”
戚策给出了最终评价,声音依旧冷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感:“虽然食材低劣,充满了人类工业的臭味,但火候尚可。那个黄色的流体(芝士)勉强算是个亮点,能中和一下那种令人作呕的廉价感。”
温如玉站起身收碗,顺便熟练地拍了个马屁:“老板喜欢就好。那以后咱们常备点这‘黄色的流体’?这叫芝士,洋玩意儿,热量高着呢。”
“嗯。”戚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许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下次,我要双倍的。”
吃饱喝足,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温如玉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皮在打架。刚想回卧室补觉,脑海里突然跳出几行绿色的代码,那是程序员鬼留下的“遗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路由器。
就像是本能一样,他走过去,拿起手机连上WiFi,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那些复杂的参数修改界面在他眼里不再是天书,而是一条条清晰的逻辑通路。
【信道优化……DNS重定向……带宽解限……信号增强……】
仅仅过了十秒钟。
原本因为下雨和老旧线路而慢得像蜗牛一样的网速,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飙升。手机上的信号格瞬间满格。
“搞定。”温如玉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就……好了?感觉我也能去修电脑了。”
沙发上,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戚策突然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机(那是温如玉淘汰下来的旧手机,被他强行征用拿来玩单机游戏)。
原本一直转圈加载的卡顿页面,瞬间流畅地刷新了出来。
戚策挑了挑眉,看向温如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和赞赏:
“看来,那个秃顶鬼留下的东西,也不全是垃圾。至少比他那个破烂的代码有用。”
“行了,别显摆了。”
戚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高大的身躯舒展开来,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某种猛兽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