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C市的街头已经被浓重的雾气笼罩。这雾来得毫无预兆,不像是自然界的水汽,倒像是从地底下那层阴冷潮湿的泥土里渗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土腥味和腐烂气息。
路灯昏黄,平日里明亮的光线此刻被雾气吞噬了大半,变得朦胧而浑浊,像是浮在浑水里的死鱼眼,根本照不清前路,只能投射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温如玉背着一个巨大的、足有半人高的迷彩登山包,站在城郊的一处荒凉站牌下。这里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水泥地面开裂,缝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站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甚至还能看到暗红色的、不知道是油漆还是血迹的涂鸦。
那个包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便携式卡式炉、两瓶备用气罐、一口不锈钢小汤锅、几大包一次性纸杯,还有一大堆处理好的、用保鲜盒密封的食材串串。
这沉重的负担压在他并不强壮的肩膀上,勒出了深深的印子,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不敢抱怨,甚至不敢放下包休息,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保命符。
戚策双手插兜,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死人滚开”的低气压。他没背包,一身轻松,连衣角都没皱一下。
毕竟让这位尊贵的上古邪神当苦力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为了那承诺中的四个纯肉红烧狮子头。
“来了。”
戚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得只有风声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温如玉猛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起雾的眼镜,看向雾气深处。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渐渐地,远处的迷雾中,两盏惨绿色的车灯像幽冥里的鬼火一样亮起,摇摇晃晃地穿透了黑暗。那光芒不仅没有照亮道路,反而让周围的雾气显得更加阴森。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仿佛生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一辆破旧的、车漆斑驳脱落、甚至有些地方还挂着青苔和水草的公交车,无声无息地驶破雾气,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身上的“444”路牌歪歪斜斜,上面的数字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还滴着不知名的粘稠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嘶——”
车门打开。
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喘息的气压声,像是某种深渊巨兽张开了那张充满獠牙的大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一股陈旧的焦糊味、潮湿的水腥味、发霉的皮革味和浓烈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实质般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温如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把晚饭吐出来。
“……真的要上吗?”温如玉腿有点软。
他看了一眼戚策,见对方依然是一副“这种低级副本真无聊、还没我家沙发舒服”的淡定表情,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有大佬在,怕什么。大不了把大佬祭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呼吸,迈步上车。
同时,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手机上的【开始直播】键。
【系统提示】:直播已开启。
【当前场景】:移动副本·444路末班车。
【在线人数】:30,000+(深夜档流量高峰,观众们正在期待你的作死表演)。
【ID_地府网好差】:卧槽!这车!这味儿隔着屏幕我都闻到了!主播真勇啊!
【ID_AAA孟婆汤批发】:这车是不是那辆传说中的幽灵车?我看新闻说好几年前就报废了啊。
车厢里很暗,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顶灯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让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司机。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皮肤溃烂、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制服上满是烧焦的痕迹。
而车厢里……几乎坐满了“人”。
拥挤,却死寂。
没有交谈声,没有手机铃声,只有车辆行驶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温如玉的目光扫过那些乘客,瞳孔骤缩。
有穿着校服、全身湿透在滴水的学生,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书包里不断渗出黑色的水。
有浑身焦黑、皮肤碳化、依然在冒着烟的上班族,还能闻到那种肉被烧焦的焦臭味,手里还紧紧抓着公文包。
有抱着残缺肢体、表情呆滞的老人,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还有那个坐在爱心专座上的红衣女人,她的头呈九十度扭曲,正对着窗外梳头,梳下来的不是头发,而是一块块带血的头皮。
他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像是一车没有灵魂的木偶。
然而,当温如玉这唯一的活人上车的那一刻。
唰——
几十双空洞、死寂、没有眼白、或者流着血泪的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这个散发着诱人阳气的闯入者。
那种被无数死人注视的感觉,带着贪婪、怨毒和渴望,让温如玉的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ID_孙孙把奶奶产品的糖烧下来】: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ID_千窟为佑】:啊啊啊!那个女的看过来了!她的眼珠子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