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C市的天空还泛着青灰色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晨雾。平安巷里的早餐铺子还没开张，只有几声早起的鸟叫打破了寂静。但温如玉的出租屋里，已经传来了富有节奏的切菜声。

“笃笃笃笃笃——”

菜刀与砧板的撞击声密集如雨点，却又轻快得像是在跳踢踏舞，每一下都精准而有力。

狭窄的厨房里，温如玉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晨练”。

如果不仔细看，你可能会以为他在发癫。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且违背物理惯性的姿势在灶台、水池和冰箱之间来回穿梭。

左脚滑步，像是在溜冰一样，避开水龙头里飞溅出来的洗菜水；右肩微沉，像是在躲避拳击手的攻击，躲过弹开的橱柜门；手腕一抖，菜刀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精准地切断了抛在空中的黄瓜，切片薄如蝉翼，纷纷扬扬地落在盘子里。

【被动技能生效：厨师的身法（初级）】

【当前熟练度】：5%

这是上一场“红舞鞋”任务的奖励。

虽然名字听起来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轻功，或者是什么“凌波微步”的低配版，但实际上，它是专门为在狭窄、危险、甚至充满攻击性食材（比如活蹦乱跳的鱼或者会咬人的触手）的厨房里生存而设计的。

温如玉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以前他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经常撞到胯骨或者切到手指，每次做完饭像打了一场仗。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或者一只在花丛中穿梭的蝴蝶。周围的一切障碍物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慢动作，他的身体会本能地做出最优的闪避路径，甚至能预判油滴飞溅的轨迹。

“呼……”

温如玉停下动作，看着案板上切得整整齐齐、薄厚均匀、简直像用机器切出来的黄瓜片，满意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

“这技能，用来躲房东阿姨的催租应该也不错。下次她来敲门，我直接翻窗户走。”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揭开灶上正在冒着热气的平底锅。

那是今天的早饭——生煎包。

这不是普通的生煎，而是温如玉改良过的“蟹粉鲜肉生煎”。

在这个时节，螃蟹虽然还没到时候，但他用了之前存的一点极品秃黄油，混合着昨天红舞鞋副本奖励的“水晶肴肉”切碎后的肉冻。

随着温度的升高，肉冻在面皮里融化，变成滚烫鲜美、充满了胶质的汤汁。

滋啦——

温如玉撒上一把黑芝麻和葱花，再淋入少许凉水，迅速盖上锅盖。

水油交融，发出剧烈的爆响，那是美食诞生的前奏。

如果是以前，温如玉肯定会拿着锅盖挡脸，缩着脖子，生怕被热油烫到毁容。

但现在，他只是微微侧头，眼神平静，脚尖一点，整个人像风一样向后滑行了半米，姿态优雅地完美避开了每一滴飞溅的热油，连围裙都没脏。

“耍杂技呢？”

一个慵懒、带着几分刚睡醒沙哑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温如玉回头。

戚策正倚着门框，双手抱胸，长腿交叠，一脸看戏的表情。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丝绸睡衣（似乎从来没见他换过别的颜色，也许神明只有这一套皮肤），头发随意地散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深邃、此时还带着点惺忪睡意的眸子。

“老板醒了？”

温如玉笑了笑，关火，把锅盖揭开。

轰——

一股霸道的焦香混合着肉香、蟹粉的鲜香瞬间冲了出来，填满了整个厨房，那是碳水化合物与油脂最完美的结合，是能唤醒沉睡灵魂的味道。

“尝尝？用了昨天剩下的肴肉做的，加了点蟹油提鲜。”

戚策鼻翼微动，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像个等待投喂的大爷。看着温如玉端上来的那盘底部焦黄金脆、上面撒满芝麻葱花、皮薄馅大的生煎包，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身法练得不错。”

戚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生煎，并没有急着吃，而是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给出了评价：

“刚才那个滑步，虽然重心有点不稳，像只喝醉的鸭子，但用来躲避低级厉鬼的爪子，勉强够用了。至少不会死得太难看。”

“真的？”温如玉眼睛一亮，自动过滤了“喝醉的鸭子”这种修辞。能得到这位嘴毒大爷的夸奖，那简直比系统奖励还难得。

“嗯。”戚策咬了一口生煎。

咔嚓。底部的焦壳发出脆响。

紧接着，滚烫的汤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鲜甜、浓郁，带着蟹粉特有的沙沙口感和肴肉的胶质。

“嘶——”戚策被烫了一下，但并没有吐出来，而是皱着眉咽了下去。

他眯了眯眼，心情似乎不错，眼底的那丝起床气消散了不少：

“味道还可以。至少比那个什么‘关东煮’强点。”

“还有，练好腿脚是对的。至少逃跑的时候，不会被那群蠢货绊倒，丢我的脸。”

温如玉：“……”

合着就是为了让我逃跑更利索点是吧？行吧，能跑也是本事。

这一天过得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就像是台风登陆前的那种闷热，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自从“红舞鞋”走后，屋子里的温度虽然恢复了正常，但温如玉总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

不是那种尸臭味，也不是霉味。

而是一种……混合了劣质烟草、陈旧汗水、长时间未清洗的衣物、以及生锈铁器的怪味。

这种味道很刺鼻，带着一股强烈的侵略性，让人闻了就觉得心浮气躁，甚至有点想发脾气。

“老板，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是不是下水道堵了？”

傍晚时分，温如玉一边拖地，一边忍不住问道。他已经把地拖了三遍了，那股味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