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忍住笑,赶紧接过食材,生怕这位大爷真的去拆桥。
“辛苦老板!老板威武!孟婆汤哪有老板您厉害。”
食材齐了。
真正的烹饪,现在开始。
温如玉将忘川水倒入面盆。
这种水极其特殊。它不沾凡尘,不生细菌,甚至带着一种能够洗涤灵魂的冰冷。水刚倒进去,面盆周围就结了一层薄霜。
水入面粉,瞬间融合。
原本白色的面团,在忘川水的滋润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半透明的玉色,仿佛有了生命。
醒面,擀面。
温如玉手中的擀面杖飞舞,将面团擀成薄如蝉翼的大面片,透光可见。
然后,折叠,切丝。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切面声响起,节奏悦耳。
每一根面条都细如发丝,长如流水,绵延不断。
长寿面,讲究的就是“一根到头”,寓意长长久久,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起锅(戚策黑着脸用指尖弹出一缕黑火充当燃料,火焰温度极高,水瞬间沸腾)。
倒入剩下的忘川水。
水开后,那股寒气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甘甜。
下面。
玉色的面条入水,如同游龙入海,瞬间舒展开来,在沸水中翻滚,晶莹剔透。
接着,是重头戏。
温如玉拿起那把彼岸花。
他只取花瓣,那是接引灵魂的媒介。
鲜红的花瓣被撒入锅中。
嗡——
奇迹发生了。
原本清澈的汤底,在接触到彼岸花的瞬间,变成了一种梦幻般的绯红色。那红色并不血腥,反而透着一种温暖的夕阳质感,像是晚霞落入了水中。
花瓣在汤中融化,化作丝丝缕缕的香气。
那香气……
真的有一种淡淡的甜味,像遗忘,又像铭记。是一种让人想哭的味道。
最后,调味。
不需要复杂的佐料。
一点盐(定魂),一点猪油(润魄,温如玉随身带的),再卧上两个用阳间鸡蛋煎出来的金黄流油的荷包蛋。
“好了。”
温如玉关火。
一碗热气腾腾、汤色绯红、面条如玉的【彼岸回魂面】,出锅了。
堂屋前。
鬼新娘依然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
她周围的红绸已经黯淡无光,那是执念快要消散的征兆。如果再不进食,她就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温如玉端着面,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吃吧。”
温如玉蹲下身,把面放在她面前的青石板上。
“这是你要的长寿面。”
“不是用虫子做的,也不是用血水煮的。”
“是用……等你的人的心意做的。”
鬼新娘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面前这碗面。
绯红色的汤汁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那股熟悉的、却又陌生的香气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那是彼岸花的味道。
是黄泉路上的味道。是她等了一百年的味道。
“……香……”
鬼新娘喃喃自语。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筷子。
一百年了。
她做了一百年的面,却从来没吃过一口。因为她做的面,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这一碗……
她想吃。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吃掉它”。
她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滑、嫩、韧。
面条在口中滑过,带着忘川水的清冽和猪油的醇香。
紧接着,彼岸花的药效发作了。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通感。
【天赋触发:死生通感】
这一次,不仅仅是温如玉看到了。
鬼新娘也看到了。
而且,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被休书抛弃的噩梦。
而是……真相。
画面流转。
一百年前。
民国初年,兵荒马乱,烽火连天。
今天是陈家大小姐出嫁的日子。
新郎叫林疏,是个穷书生,但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为了娶她,他变卖了祖宅,凑齐了聘礼。
他没有花轿,就自己租了一顶,带着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吹着唢呐,欢天喜地地去接亲。
然而。
就在路过“黑风岭”的时候。
一群土匪冲了出来,那是乱世的恶鬼。
“把钱留下!人也留下!”
那是乱世,人命如草芥。
林疏不会武功,他只是个拿笔的读书人。
但他死死护着怀里的那个红布包。
那里面不是钱。
是一对龙凤镯,是他答应要亲手给她戴上的信物。
还有一封信,是他写给她的“婚书”,上面写着“白头偕老”。
“快跑!你们快跑!”
林疏推开了发小,自己却被土匪围住了。
刀光剑影。
鲜血染红了他的喜服,比嫁衣还要红。
他倒在血泊里,身上被砍了十几刀,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个红布包,哪怕手指被踩断了也不松开。
土匪抢走了轿子,抢走了聘礼,骂骂咧咧地走了。
只留下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泥地里,雨水混合着血水流淌。
“……阿阮……”
林疏看着陈家大院的方向,那是他心爱姑娘的方向,嘴里涌出鲜血。
“……对不起……我来晚了……”
“……别等我了……找个好人……嫁了吧……”
他想爬过去。
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她面前,告诉她,他没有悔婚。
但他爬不动了。
他的血流干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那封婚书。
他想把婚书撕了,这样她就自由了,就不用守活寡了。
但他舍不得。
那是他一笔一划写下的誓言啊。
最终。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睛依然望着那个方向。
他的魂魄离开了身体,想要去陈家大院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