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后的两天,日子过得竟然有些诡异的安稳。
窗外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城市的雾霾,洒在陈旧的地板上,让这个曾经阴气森森的小屋多了几分慵懒的暖意。当然,如果忽略掉那个整天霸占沙发、对食物挑剔到令人发指的邪神的话。
“咸了。”
戚策坐在餐桌前,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什么国宴佳肴,但嘴里吐出的话却极其刻薄。他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阳春面,眉头微皱,仿佛那是某种难以忍受的劣质品,“盐多放了0.5克。导致汤底的层次感被破坏了。”
温如玉正在洗碗的手顿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解释道:“老板,那是您刚才非要加个荷包蛋,还要流心的。刚才您戳破蛋黄的时候,蛋液混进汤里,口感才会变的。这不能怪盐。”
戚策没理会这句辩解,只是冷哼一声,眼神里写满了“我不管即便是物理规则也要为我的味蕾让路”的霸道。然后……极其诚实地端起碗,仰头,喉结滚动,把那碗被他嫌弃得一无是处的面连汤都喝完了,连葱花都没剩下一颗。
温如玉看着那个干干净净的空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这位榜一大哥脾气臭、嘴巴毒,还整天摆着一张欠了他八百万的脸,活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但不得不说,有个“人”陪着吃饭,听着那挑剔的抱怨声,这空荡荡的屋子确实多了几分人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清得让人心慌。
然而,这种安稳注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而系统的催命符也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降临。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震动频率极高,带动着手机在木质桌面上疯狂跳动,发出的声音不像平时的震动,倒像是指甲狠狠刮擦玻璃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跟着紧缩了一下。
温如玉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擦干手,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原本亮着的屏幕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紧接着,几行血红色的字像是从屏幕深处渗出来的鲜血,粘稠、猩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仿佛要流出屏幕,染红他的手指:
【第二阶段开启】
【大型副本任务发布】:三途私立高中(San Tu High School)。
【任务类型】:长期生存 / 经营。
【身份植入】:深夜食堂·掌勺大厨。
【任务描述】:这是一所升学率极高、但失踪率也极高的封闭式学校。在这里,分数是唯一的货币,而灵魂是廉价的燃料。学生们压力很大,精神紧绷,晚上总是很饿。作为新来的厨师,你需要在一个充满“食材危机”的厨房里,喂饱这群躁动的优等生。
【通关条件】:存活7天,并获得“最受欢迎窗口”称号。
【基础奖励】:冥币 100,000 + ???
【出发倒计时】:1小时。
“十……十万?!”
温如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地震。
那一刻,他自动过滤了“失踪率”、“食材危机”、“封闭式学校”这些足以让人做噩梦的惊悚字眼,眼里只剩下那一串长长的、闪着金光的零。
十万冥币!
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和系统的兑换机制,这就是一千万人民币?!
不对,就算扣掉系统那黑心的手续费……不管怎么算,这都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足以让他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买个属于自己的小窝,有一个带落地窗的阳台,能晒太阳,能种花,彻底告别这种朝不保夕的租房生活。
“为了房子。”温如玉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要去炸碉堡的战士,“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做鬼我也要做个有房产的鬼。”
戚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任务界面,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三途高中?呵,那个鬼地方居然还没倒闭?看来那里的怨气还是那么‘滋补’啊。”
温如玉转头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你去过?”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戚策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东西,眼神里透出一股生理性的厌恶,“那里的鬼,味道很‘酸’。不是醋的酸,是那种充满了嫉妒、焦虑、内卷和自我厌恶发酵后的酸臭味。吃起来像是在嚼放坏了的柠檬皮。”
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尖,仿佛那股味道已经飘到了鼻子里:“我不喜欢那个地方。太吵,太挤,太酸。”
温如玉心里咯噔一下,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那……你不去了?”
如果没有这位大佬罩着,他一个人去这种名为“高中”实为“屠宰场”的大型副本,估计第一晚就会被做成肉包子,或者被那些因为刷题而疯魔的学生鬼撕成碎片。
戚策微微侧头,看着温如玉那瞬间变得苍白、可怜巴巴的眼神。那眼神像极了一只即将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落水小狗,湿漉漉的,充满了无助。
他沉默了两秒,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
“我有说不去吗?”
他走到温如玉面前,身高的优势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胆小的人类,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但我不能以‘家属’或者‘背后灵’的身份进去。那个副本有很强的规则限制,排斥外来强者。我也得弄个合法的身份混进去。”
“什么身份?”温如玉好奇地问,脑海里已经在想象戚策穿校服的样子了(虽然有点违和)。
戚策打了个响指。
啪。
黑雾涌动,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那雾气浓稠如墨,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当雾气散去时,他身上的那套休闲家居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合体、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他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链条垂在脸侧,遮住了眼底那股令人胆寒的暴戾,平添了几分斯文。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轻轻敲打着掌心。
原本那股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杀气被完美地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斯文败类般的禁欲感,危险又迷人。
“校医。”
戚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专治各种不听话。不管是装病的学生,还是找死的老师。”
……
一小时后。
一阵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吞噬了出租屋,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熟悉的家具被黑暗吞没。
当温如玉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一扇巨大的、生锈的铁门前。
天是黑的。
不是夜晚的那种自然的黑,而是一种压抑的、浑浊的灰黑色,仿佛头顶的天空是一块即将塌下来的铅板,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卷发霉味和淡淡的铁锈腥气。
铁门上方悬挂着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上面的红漆剥落,像干涸的血迹:【三途私立高中】。
风一吹,那牌匾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像是在惨叫,又像是在警告外来者:生人勿进。
“这就是……我要工作七天的地方?”
温如玉咽了口唾沫,感觉胃里那种熟悉的通感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压抑。
极其沉重的压抑感,比444路公交车上还要强烈百倍。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无数个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那是属于这所学校的“背景音”:
“考不上就去死……”
“为什么他比我分高?为什么我这么努力还是不行?”
“我好累……我想睡觉……但我不能睡,睡了就输了……”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别发呆。”
身旁传来戚策冷淡的声音,打断了温如玉的通感。
此时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戚校医”的角色,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身姿挺拔,看起来冷漠又疏离,仿佛真的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医学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