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

全身的骨头虽然不再酸痛，却有一种久卧后的酥麻感。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还有那盏挂着蜘蛛网的旧吊灯。

窗外是正午的阳光，刺眼而温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没有血红色的天空，没有满地爬行的黑色树根，也没有那个总是带着假笑的恐怖校长。

“回来了……”

温如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他转过头，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的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米皮，边缘还有一圈明显的焦黄色。

碗底下压着那张字迹龙飞凤舞的纸条：

“醒了就把粥喝了。”

“下次再敢一个人逞能，我就把你吃了。”

“——戚策。”

温如玉拿起那张纸条，指尖摩挲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写字那人当时的暴躁与……关心。

他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甚至卖相有些凄惨的粥。

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很凉，米粒有点夹生，还有一股明显的糊味，甚至没放盐。

作为一名拥有“暴食之神眷属”头衔的厨师，从专业的角度评价，这碗粥简直是灾难。

但温如玉却吃得很慢，很认真。

他一口一口地把这碗难吃的凉粥吃了个精光，连碗底焦糊的米粒都刮了下来。

咽下去的时候，心里是甜的。

“咳……”

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温如玉心头一跳，连忙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冲了出去。

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昏暗的光线。

那张新买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戚策睡得很沉。

这很不寻常。以前的他，哪怕是在睡觉，周身也缭绕着生人勿近的威压，警惕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但现在的他，却显得格外放松，甚至透着一种……吃撑了之后的慵懒。

温如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看到戚策的脸色比以前红润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那双总是透着冷漠和讥讽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深沉，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微弱的震荡，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缓慢地吞吐着能量。

“看来……校长的‘营养’太丰富了。”

温如玉看着戚策，心里有些感慨。

在三途中学那一战，戚策一口吞了那个几百年的老鬼，虽然看似轻松，但消化那样庞大的怨气和能量，哪怕是神明也需要时间。

现在的戚策，正处于一种微妙的“消化期”。

这让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戾气，多了几分……乖巧？

温如玉没敢吵醒他，转身去卧室拿了一床薄毯子，轻轻盖在戚策身上。

毯子落下的瞬间，戚策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闻到是温如玉的气息后，他又舒展开眉头，甚至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翻了个身继续睡。

像只吃饱喝足的大猫。

确认老板没事后，温如玉终于有时间来清点这次的“战利品”了。

他坐在餐桌旁，掏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APP。

【系统结算界面】

【账户余额】：200,000 冥币（+1根金条的兑换款）。

看着那串长长的零，温如玉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二十万！

这在酆都城能买多少好食材？在阳间能换多少人民币？

他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先给厨房换个那种能控温的烤箱，再买个洗碗机（虽然有法术，但洗碗机是仪式感），还要给戚策买几身新衣服，那件黑风衣都快穿包浆了。

除了钱，还有道具。

温如玉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那个从校长室顺来的战利品——【百年老山参（成精版）】。

刚一拿出来。

“哎哟！轻点！轻点！”

那根长得像个干瘪小老头的人参，突然在他手里扭动起来，参须乱颤，发出了尖细的叫声：

“别捏我的腰！断了断了！”

温如玉吓了一跳，差点把它扔出去。

“你会说话？”

“废话！”老山参也是个暴脾气，“老夫在三途那破地方吸了几百年的日月精华（其实是怨气），早成精了！要不是那个死老头把我封印在柜子里，我早跑了！”

它挥舞着两根长长的参须，指着温如玉：

“小子，我看你印堂发黑……啊不对，是面带桃花，红鸾星动啊。想不想补补身子？”

温如玉嘴角抽搐：“……我不想补身子，我想把你炖鸡汤。”

老山参瞬间怂了，两根参须抱住脑袋：

“别别别！大侠饶命！我还是个孩子！而且我不好吃，我有土腥味！我可以给你看家护院！我还能……还能帮你种菜！”

温如玉想了想，把它扔进了一个装满土的花盆里：

“行，那你就负责给我种葱姜蒜吧。要是种不好，还是炖了你。”

老山参钻进土里，只露出几片绿叶子，瑟瑟发抖。

处理完食材，温如玉看向了最后一样，也是最关键的道具。

一张黑色的、散发着淡淡威压的信纸。

【道具】：校长的推荐信。

【描述】：三途私立高中校长的亲笔信。拥有此信，你可以无视规则，强制征召（或雇佣）一名鬼怪为你工作。

【备注】：这是一份卖身契。

温如玉看着这张信纸，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选。

一个是那个总是戴着面纱、身材火辣但其实没有脸的无面女。

另一个是那个开车技术一流、但总是把自己撞得稀巴烂的444路公交司机。

“小孩子才做选择。”

温如玉微微一笑，“作为老板，我全都要。”

推荐信虽然只能强制征召一个，但他有钱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能使鬼打工。

他拿着推荐信，走到门口，将信纸贴在门框上。

然后在旁边点燃了一炷香，摆上了一盘刚切好的酱牛肉。

“如玉小灶，诚聘英才。”

温如玉对着虚空喊道：

“包吃包住，工资日结，五险一金（冥币版），老板人帅心善（指我自己），还有神明镇场子。”

呼——

一阵阴风吹过。

门外的走廊里，瞬间涌起了一团红色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