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几千年前,风沙漫天的边关。
她还是一个年轻的少妇,穿着粗布衣裳,在村口的土灶前守着一锅灶火。她在等,等那个从战场上归来的丈夫,回家吃一口热面。
虽然最后等来的只有一副铠甲。
但那一刻的期待,那一刻为了心爱之人做饭的温暖,穿越了千年的时光,重新回到了她的舌尖。
那股味道……不是单纯的鲜,而是烟火气。
是那种让人想起“我还活着”时的体温,和“我曾被爱过”的证据。
一滴眼泪,顺着孟婆干枯的眼角滑落,滴进了汤里。
“……原来,我也曾有过名字。”
孟婆喃喃自语。
这碗面,让人想起了一切,想起了所有的痛苦和快乐。但正是因为这种极致的圆满,让人觉得这辈子即便结束了,也算是不虚此行,不再有遗憾。
那是一种“满足”之后的“放手”。
与其带着怨恨在世间徘徊,不如带着这份温暖的记忆,去往来生。
“……小娃子,好手段。”
孟婆长长叹了口气,放下了勺子。她眼中的浑浊散去了一点,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清明。
“这碗面,比我的汤,更像解药。”
孟婆认输了。
她重新挑起木桶,那背影似乎没有刚才那么佝偻了。
她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雾中渐渐消散,临走前,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既然这里有人管饭,老婆子我也落得清闲。暴食,看好你的厨子,这城里的‘眼睛’可不少,那些藏在深渊里的东西,最喜欢这种干净的灵魂。”
随着孟婆的离去,压在众鬼头顶的大山消失了。
那些排队的鬼魂们依次上前,领走属于自己的那碗面。它们吃着吃着,有的哭了,有的笑了。吃完后,它们身上的戾气消散,对着温如玉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作光点,主动走向了轮回的道路。
然而。
就在秩序即将恢复、大部分鬼魂都心满意足离去的时候。
异变突生。
长街的阴影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几个原本就带着恶意混在其中的厉鬼——它们生前是极其凶残的连环杀人犯,死后也不改残暴本性。它们并没有去领面,而是一直在蛰伏,等待机会。
此刻,见孟婆离开,见温如玉灵力耗尽、脸色苍白地靠在灶台上。
“抢!!!”
“抢了那锅汤!抢了那个厨子!吃了他的肉,我们就能长生不老!”
几道黑影如同饿狼般扑出,带着浓烈的腥风,想要趁乱扑向灶台,抢夺那剩下的半锅虾酱和温如玉本人。
【ID_邪恶杀猪刀】:小心啊!有老六!
【ID_吃瓜ing】:老板呢!老板快出手啊!
“找死。”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
戚策站了起来。
他刚才一直没动,就是在等这些垃圾自己跳出来。他已经消化完了刚才那些阴兵将领的能量,现在的状态,正处于巅峰。
在那几只厉鬼的爪子即将碰到柜台的瞬间。
戚策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座位上,再出现时,已经挡在了温如玉身前。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动作。
戚策只是对着虚空,张开五指。
“贪得无厌的东西,既然这么饿,那就去我的肚子里待着吧。”
嗡——
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黑色漩涡在他掌心形成。那是一个微型的黑洞,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啊啊啊——!!!”
那些暴动的厉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们的身体被拉扯、扭曲,像面条一样被吸入漩涡之中。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暴食的神格强行粉碎成了最原始的灵魂养料。
“嗝。”
漩涡消失,戚策打了个优雅的饱嗝。
“老板威武!老板霸气!”司机大叔躲在公交车底下,挥舞着扳手大喊助威。
戚策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即使累得腿软、却依然握着厨刀不肯退缩的温如玉。
那一双猩红的瞳孔里,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暴戾,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满意”甚至是“宠溺”的笑意:
“做得不错。”
“面,还有吗?”
温如玉愣了一下,随即累得直接坐在了小马扎上。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指了指锅里特意留出的一角,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灿烂的笑容:
“给您留着最后一份呢,加了三倍的虾肉,还有两个荷包蛋。”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了C市上空的阴霾。
中元节的禁忌之门缓缓关闭,阴阳两界的通道被切断。
平安巷又变回了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街。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着地上的纸灰,全然不知昨夜这里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温如玉靠在柜台边,看着无面女在勤快地收拾残局,司机大叔在清理公交车上留下的鬼手印。
虽然这次中元节没有让他直接升级,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更加凝实了,【死生通感】的范围也变得更大了。
他转头看向正坐在新买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心满意足吃着那碗至尊版红尘面的戚策。
“老板,咱们这次赚了不少吧?”温如玉指了指系统后台正在疯狂飞涨的冥币数字,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可以给您再买个大点的电视了?”
“钱是次要的。”
戚策放下空碗,那碗底干净得像是被舔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眼神深邃地看向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
“名气出去了。这是一把双刃剑。”
“接下来的客人,可能就不会像今晚这些只知道吃的蠢货这么好打发了。”
他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指向温如玉的心口:
“还有,你那股‘好闻’的味道,经过今晚的发酵,现在已经传遍了酆都。”
“很快,那些自诩高雅、挑剔、甚至变态的家伙,也会闻着味儿找上门来。比如那个喜欢画画的疯子(墨灵)。”
温如玉愣了愣,随即握紧了腰间那条沾满了面粉和虾油的围裙。
他看着戚策,看着这个一直挡在他身前的神明,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
“来就来吧。”
温如玉笑了笑,眼神坚定:
“只要他们给钱,只要不吃霸王餐。”
“不管是什么客人,我都做得出让他们闭嘴的菜。”
“毕竟……我有最好的靠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