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黎明时分终于停了。
清晨的平安巷被冲刷得格外干净,青石板路缝隙里的陈年污垢都被卷走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香、湿润的苔藓味和一丝残留的凉意。那是只有在暴雨初歇的清晨才能闻到的、属于世界苏醒的味道。
温如玉打着哈欠走下楼,推开那扇有些受潮变形的木窗。
“吱呀——”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进店里,驱散了屋内沉闷的空气。昨晚九尾狐留下的那股甜腻、带着某种暗示的脂粉味儿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案板上那几条还没处理的新鲜溪鱼所散发出的、属于江河的淡淡清甜。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黑色的APP。
“虽然这么早没人看,但为了全勤奖,还是播一会儿吧。”
【直播间已开启】
【标题】:雨后清晨,给家里的大猫做个炸小鱼。
【当前在线】:248(居然还有不想睡觉的夜猫子鬼)。
“哎哟,小老板,昨晚老板那动静……啧啧。”
无面女正扶着楼梯扶手,笑得花枝乱颤。虽然她那张脸依然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但她那一身新换的苏绣旗袍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抖动,语气里的八卦魂已经快燃爆了:
“我还是头一回见老板发那么大的火,那醋味儿,比山西老陈醋还冲!隔着两层楼都熏得我眼睛疼。昨晚那只狐狸精要是跑慢点,估计尾巴都要被老板揪下来做围脖了。”
“无面女,你就别取笑我了。”温如玉脸一红,想起昨晚戚策那个近在咫尺、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眼神,还有那句霸道的“只能看我”,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拿稳,在案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这哪是取笑?这是提醒。”无面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楼上的那位,“咱们这位老板,那是上古的‘暴食’,占有欲比谁都强。被他盯上的‘食材’,别的鬼碰一下都是死罪。您现在啊,身上全是他的味儿,以后怕是没鬼敢靠近您咯。”
【ID_开玩笑也得有个头】:我就说老板是护妻狂魔!实锤了!
【ID_烧钱烧美金】:身上全是老板的味儿?展开说说!怎么个味儿法?
【ID_爱你老己】:主播脸红了!绝对有情况!
温如玉看着弹幕上的虎狼之词,干咳两声,赶紧钻进厨房:“我……我先准备早饭。老板饿了会咬人的。”
昨晚戚策点名要吃鱼。
温如玉选的是山泉水养出的细鳞小鱼,这种鱼长不大,只有手指长短,但肉质紧实,没有一丝泥腥味,只有纯粹的鲜。
处理小鱼是个细活。去鳞、开膛、挤出苦胆、抹盐腌制,动作要轻,不能坏了那层薄如蝉翼的鱼皮。
温如玉将九尾狐留下的那根【金红狐狸毛】小心地缠在勺柄上。
“借个火。”
嗡——!
一团幽蓝中带着淡粉色的火苗在灶台下跳跃起来。
这是“狐火”,不同于凡火的燥热,它温度极高却极其柔和,能瞬间穿透食材的表层,锁住内部的水分。
【ID_爱你老己】:卧槽!九尾狐的真火?拿来炸鱼?
【ID_烧钱烧美金】:这就是如玉小灶的排面吗?奢侈!太奢侈了!
温如玉将腌制好的小鱼裹上一层薄薄的、混了蛋清的红薯淀粉。
滑入热油。
“滋啦——”
一声悦耳的轻响。
在狐火的加持下,鱼肉中的水分被瞬间锁死,鱼皮迅速鼓起,变得金黄酥脆。那一股纯粹的、带着草木香和油脂香的味道迅速在空气中爆开,顺着楼梯向上攀爬,甚至引得院子里的那株老山参都忍不住把根须伸进门缝里偷闻。
第一遍炸熟,第二遍复炸逼油。
温如玉捞出金黄的小鱼,撒上一点椒盐和干辣椒面。
“好了。”
他关掉直播镜头(虽然弹幕还在哀嚎想看老板吃播),端着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炸小鱼上楼。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推开二楼卧室的门(这里原本是他的房间,但现在几乎成了戚策的专属领地,充满了那位神明的气息)。
窗帘拉得死死的,房间里光线昏暗,透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雪松冷香,那是戚策本身的味道。
大床上,黑色的丝绸被褥隆起一个轮廓,那人还没醒。
“老板,鱼炸好了。”温如玉轻声喊道,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
被窝里伸出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烦躁地挥了挥,像是要赶走扰人清梦的苍蝇。随后,被子滑落,戚策那张带着浓重起床气的脸露了出来。
他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眼角的猩红在昏暗中明灭不定,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打扰了冬眠、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高贵黑豹。
“放下。”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慵懒和不悦。
温如玉放下盘子,刚想转身下楼去收拾厨房,却突然感觉手腕一紧。
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
“老……”
一股巨力传来,温如玉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直接被拽倒在了柔软的被褥里。
“老板?!”温如玉挣扎着想起来,手肘撑在床上。
戚策却顺势翻身,半个身子压了上来。
他没有做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像在寻找一个舒服的抱枕,把头深深地埋在温如玉的颈窝里,鼻尖抵着温如玉的颈动脉。
他在嗅。
贪婪地、用力地嗅着。
嗅着温如玉身上那股混杂着油烟味、洗发水味、还有刚晒过太阳般的暖意。
“别动。”
戚策嘟囔着,声音闷声闷气,震得温如玉锁骨发麻:
“被窝太冷了。你这凡人的身体,倒是挺暖和。”
神明是没有体温的。或者说,他的体温随着心情变化,大部分时间都像一块寒冰。
温如玉整个身体僵成了木头,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戚策冰冷的鼻尖蹭在他颈侧细腻的皮肤上,那种过电般的触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老板……鱼要凉了……”温如玉弱弱地提醒,试图转移注意力。
“凉了就再炸。你是厨子,这是你的工作。”
戚策理直气壮,修长的双腿蛮横地压住温如玉的腿,把他锁在怀里,像个任性的孩子,又像个正在巡视领地、标记所有物的暴君。
突然,戚策皱了皱眉,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喜欢的味道。
他在温如玉的衣领处又嗅了嗅,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九尾狐给你的那根毛,不准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