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沉闷又火热，顶着一头烈日还不到半刻钟就两眼发黑的站不稳腿脚，在骆锡的带路下，三人来到一处就近的国营饭店。

自认为长辈就要时刻站出的柳父在看到骆锡拿出钱票时，他下意识就要伸手拦住，却被对方利落的动作挡住。

他爽朗一笑：“柳叔，我跟大强那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情谊，这好不容易能替他在您面前尽些孝道，柳叔可不能拒绝我啊，再说了，等我回部队里再让大强请我吃一顿饭就好了。”

留些回旋的话语，这才让柳父不好意思的承下了晚辈的好意。

骆锡想到了之前的观察，委婉措辞开口询问：“我和大强去参军后，就很久没有见到弟弟妹妹了，今天在大街上遇到了小玉，感觉她的性子好像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一上午吃了雪糕又喝了凉水，这会正从洗手间出来的柳小玉摸了摸肚子，小腹有些涨涨的不舒服，不过也没多想，可能是吃凉了吧？

脸色有些疲色，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着红润些。脚下的黑色带跟小布鞋轻踏在水渍上，刚从一个拐角走出，手腕便被拉住。

“诶！”

“别喊，是我。”

长廊两侧都有餐桌，中间错开几棵盆栽作为隔断。

并起双腿，柳小玉恹恹的侧坐在凳子上，解释着少年刚刚的询问。

靠在旁边的墙面上，杨危双手抱胸，有些心不在焉。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骆锡只是刚好遇见我而已，再加上他是大哥的好兄弟嘛，和我们一起吃饭很正常呀。”

“你倒是心大，都不知道那人看你的眼神...”有多危险。

本来他换条道就是为了不和柳小玉接触，谁知道连吃饭的地方都能遇见，这到底是上天在捉弄他，还是天意本就如此。

不懂杨危的意思，再加上之前看见他和张秀华相处的模样，柳小玉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她自个儿也说不上由头，只能生着干气：

“骆锡和你不一样！他从小就带着我玩，把我当做亲妹妹一样怎么会害我呢？倒是你！”

不是说不喜欢张秀华的嘛，说话就说话，眼神干嘛那么专注深邃，又是带笑又是勾唇的，这不是明眼着勾引人嘛！

他当然看出了小村姑眼底的怒火，可不明所以的杨危挑着眉，刚要开口询问：“我怎么了？”

对方扭着小腰起身甩着手臂就要离开。

眉眼一动，杨危下意识就去抓。

情绪一上头，柳小玉躲开身体：“别碰我！烦人！”

说着，蹬着一双小细腿离开在杨危的面前。

“...原来是这样，有上医院去检查检查怎么回事吗？”

身形板正的骆锡双手放在膝上，神色担忧，却在注意到柳小玉窈窕走来时，话语突的收回。

有所察觉的柳父话头一转：“你今天得空回来，是？”

“哦我今天休半天假，上午刚好办完队里的事儿，下午想着回家里看看，对了柳叔，等会我搭你们一程回侯家村吧。”

知道骆锡只有下午半天的假，柳父可不敢耽搁对方的时间，正要拒绝，看见幺儿脸色不佳的坐下后，柳父看了过去：“肚子疼？”

“疼到说不上，就是有些不舒服。”说话细声细语的，倒是比往日少了分中气。

骆锡：“可能是之前吃了冰的，我去找店里要杯开水。”想着是自己给小家伙买的雪糕，这会有些愧疚的骆锡行动快速。

眼神中带着一抹意味，柳父看着骆锡和服务员交谈的画面，似是在琢磨着什么。吃完饭后，骆锡还有事儿，但是在离开前约好了回去的时间和地点。

柳父这趟进城里赶集还得着重买些家里缺的和要备着的东西，就在商场门口和幺儿分头，当然，因为也不是第一次进城了，让柳小玉单独拿着钱买东西也是知道这孩子不会瞎买东西。

总归是给她自个买些穿着打扮的姑娘家物件。

这点上，比起农村其他家庭的女孩来说，柳父柳母对自己还是挺宽容的。

“诶翠兰，你帮我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会不会颜色太花哨啦？”短发的徐丽面容清秀，鼻梁上架着眼镜让她多了份书卷之气，但言行举止上让她看起来有些不好惹。

这会的国营店服务员态度都不怎么良好，特别是在秀华来之后，服务员将她上下打量的举动刚好让李翠兰看到了全部过程，其中的眼神不怎么友善，带着一股对秀华穿着上的鄙夷。

上前维护的想法在脑海中稍纵即逝，最后在一份挣扎中，李翠兰撇开视线，打算眼不见心不烦：“就是要亮点才好，现在大街上哪个不是穿的又红又亮的，不是有一句话说的挺好吗？”

“人靠衣装马靠鞍！”

说着李翠兰挽着姗姗来迟的秀华，打趣：“早上不是挺早出门的吗，怎么我们逛了老半天了你才来呀，陈红就算了，她这次掉水里估计得在床上休养个三四天的，你不在就我和徐丽，真是好不热闹。”

捋着有些污渍的衣摆，秀华神色虽有些尴尬，但还是故作从容：“来的路上遇到了点事儿，就搭把手帮了一下忙，你们都吃了中饭？”

徐丽拿着衣裳走到镜子前打量：“一下车她就领着我去了一家饭店，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些贵了，一顿酒要了我一个星期才能挣回的工分呢。”

“你还说！我看你家里寄的钱也不少吧，走的时候还说那道红烧肉味道不错，还想打包，可惜人家国营店里都是限量的。”一只手挽着秀华，一只手边摸着周围的衣料子，李翠兰随意说道：

“而且我还在店里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你们猜是谁。”

迅速融入氛围的秀华嘴角勾出得体的弧度，举止大方拿起几件衣裳对比：“谁啊？总不是一起的知青？不过如果是胡东他们的话，你们中午应该是一起吃的饭才对，难道是程阳同志他们？”

看了眼秀华，李翠兰凑近对方：“那你可就猜错了，我在饭店看到的是柳小玉那个小村姑呢，而且啊，不止她一个人哦。”

“什么意思？”拿着衣服的秀华动作一缓，目光一侧就对上了李翠兰投来的眼神。

放回衣服，徐丽在服务员的目光下，递出一件上衣：“你们路上没碰到吗？他们家应该也是坐的牛车吧？”

话语刚落，随着服务员走到结账台的徐丽目光一定，像是发现了什么：“诶！你们看，那是不是柳小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