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拿起另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在她身上比划。
申言璃看着镜中的自己。
长发,冷白的皮肤,没什么表情的脸。
米白色……她忽然想起那个女孩送来的炸货,放在藤篮里,盖着棉布。
还有那只绘着新月的杯子。
“还行。”
她心不在焉地应道。
苏蔓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喂,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该不会……真有情况了?”
她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快说!是不是学校有哪个男老师追你?还是……学生家长?”
她开玩笑地猜测。
申言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别胡说。”
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柜台,语气有些生硬。
苏蔓跟上来,不依不饶:“不对,你这反应不对。肯定有事!申言璃,你可瞒不过我。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没有谁。”
申言璃停下脚步,看着柜台里闪烁的珠宝,灯光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只是一个……不太懂事的学生。”
她最终选了这样一个词,试图轻描淡写。
“学生?”
苏蔓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得了吧,学生能让你这副模样?魂都丢了似的。等等……”
她忽然想到什么,睁大眼睛,“该不会……是那种‘不懂事’吧?喂,申言璃,你可是老师,千万别犯原则错误啊!”
“你想哪儿去了!”
申言璃蹙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烦躁,“只是……比较麻烦而已。”
麻烦。
这个词在她舌尖滚过。
确实是麻烦。
那个叫吴一言的女孩,像一团不合时宜的、温热的火焰,莽撞地闯进她井然有序、冰冷平静的世界,打碎她的杯子,用歌声侵扰她的夜晚,送来带着烟火气的食物,用那种过于深沉执着的眼神看着她……搅得她心烦意乱,不得安宁。
更麻烦的是,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这种“侵扰”。
那只新杯子,她每天都在用。
那些炸货,她竟然不知不觉吃掉了大半。
而那些夜晚的吉他声……她甚至会在特定的时间,无意识地竖起耳朵。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麻烦就解决掉啊。”
苏蔓理所当然地说,“你是老师,她是学生,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保持距离不就行了?这有什么难的?”
申言璃沉默。
如果真像苏蔓说得那么简单就好了。
可那个女孩……她不像普通的学生。
她的眼神,她说话的方式,她做的那些事……都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成熟和难以言喻的执着。
而且,她们还是邻居。
“算了,不说这个了。”
申言璃终结话题,指向不远处,“去看看那边吧。”
两人继续逛街。
苏蔓很快被其他商品吸引,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申言璃跟在她身边,目光却有些涣散。
商场巨大的玻璃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远处住宅楼的窗户里,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
又是一年除夕将近。
她忽然想起吴一言短信里那句“提前祝您新年快乐”,还有那句“炸货记得吃呀”。
那个女孩,现在应该在老家,和家人一起,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前吧?
就像这城市里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
热闹,团聚,温暖。
而她,即将回到那间安静整洁、却冰冷空旷的301室,一个人,度过另一个除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一条垃圾短信。
没有其他。
她将手机塞回口袋,对苏蔓说:“逛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寂寥。
苏蔓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挽紧了她的胳膊:“好吧,走,请你喝杯热饮去。大过年的,别愁眉苦脸的。”
两人走向电梯。
商场的音乐换成了更欢快的《恭喜发财》,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申言璃走在其中,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周围的喧嚣与热闹,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个已经离开城市的短发女孩,和那些萦绕在寒冷冬夜里的、固执的吉他声与歌声。
这个年,注定无法真正“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