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英语课刚刚结束,申言璃收好教案,一句干脆的“下课”后,便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离开了教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瞬间松弛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结束的周测,或是课间十分钟的短暂娱乐。
吴一言整理着笔记,笔尖在“定语从句”的例句旁停顿了一下。
开学两周了,她和申言璃之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正常”。
除了课堂上的必要交集,再无其他。
那夜烟花,那句承诺,那顿早餐,仿佛从未发生。
申言璃的冷淡比之前更甚,是一种带着明确界限的、彻底的职业化。
这在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吴一言自己“冷却”策略期望的结果——先给予空间,让其放松警惕。
“喂,回魂啦!”
一本卷成筒的英语书轻轻敲在她脑袋上。
林晓冉凑过来,一张放大的、满是八卦好奇的脸几乎贴上她的,“从开学到现在,魂不守舍的,说!是不是寒假有‘情况’了?”
她挤眉弄眼,故意拉长了语调。
吴一言回过神来,拍开她的书,失笑:“什么情况?寒假光帮着家里忙活超市开业了,累都累死了。”
她说的倒是实话,只是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超市?你家开超市了?”
林晓冉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眼睛一亮,“在哪在哪?卖零食多不?以后我去蹭吃!”
“在县城,有点远。零食管够,不过你得自己跑过去。”
吴一言笑着收起笔记本,“对了,你英语周测最后那道阅读理解选了什么?我怎么觉得B和C都有点像……”
“啊!那道题!”
林晓冉果然被成功转移话题,立刻苦着脸开始吐槽出题老师的“阴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吴一言一边应和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教室门口。
申言璃早已不见踪影。
她收回目光,心底一片平静的笃定。
急不得,也乱不得。
申言璃的冷淡是铠甲,也是信号——那晚的冲击,她接收到了,并且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这本身就意味着进展。
午休时间,吴一言照例去图书馆自习。
刚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对面就“啪”地放下一本书。
抬头,林晓冉笑嘻嘻地端着餐盒挤了过来。
“一个人多无聊,姐妹陪你!”
她不由分说地在对面坐下,打开餐盒,香气四溢,“我妈做的红烧鸡翅,分你一半!”
吴一言无奈地笑笑,接受了投喂。
两人边吃边低声聊着天,主要是林晓冉在说,吴一言在听。
话题从天南地北的八卦,渐渐又绕回了学校。
“哎,你发现没?”
林晓冉啃着鸡翅,压低了声音,眼神往四周瞟了瞟,“申老师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感觉比上学期更冷了,眼神都能冻死人。”
吴一言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语气如常:“有吗?我感觉差不多吧,申老师不一直那样?”
“不一样!”
林晓冉神秘兮兮地摇头,“上学期顶多是严肃,现在感觉是……带刺儿?反正气压低得很。早上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她在跟王主任说话,语气硬邦邦的,好像是为了什么教学安排的事,不太愉快的样子。”
吴一言垂下眼睫,用筷子拨弄着饭粒:“老师也有老师的压力吧。”
“也是。”
林晓冉耸耸肩,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吸引,“对了对了,你听说了吗?三班那个转学来的体育生,好像对申老师特别……殷勤?”
她眨眨眼,暗示意味十足。
吴一言抬眼看她:“体育生?殷勤?”
“对啊,就是那个叫周什么远的,篮球打得很好的那个。我听说他好几次下课故意去找申老师问问题,问的还都是些特简单的,司马昭之心哦!”
林晓冉撇撇嘴,“不过申老师根本没给他好脸色,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嘿,冰山就是冰山,不是谁都能融化的。”
吴一言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申言璃的魅力她比谁都清楚,有追求者太正常了。
只要申言璃自己态度明确,这些都不是问题。
她甚至有点感谢这些“竞争者”,或许能让申言璃更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 林晓冉话题一转,凑得更近,眼睛闪闪发光,“一言,你跟申老师……是不是挺熟的?我看你上学期老往办公室跑,上次雪天她还让你扶……这次开学,感觉你们之间……怪怪的。”
她到底还是绕了回来,侦探般的目光在吴一言脸上逡巡。
吴一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无奈:“熟什么呀,就是正常师生,外加是邻居而已。上次是碰巧遇上老师脚滑了。开学怪怪的?没有吧,你是不是想多了?”
她反问,眼神坦荡。
林晓冉盯着她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有些悻悻地收回目光:“好吧好吧,可能真是我想多了。总觉得你们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场。唉,算了算了,吃饭吃饭,鸡翅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一言暗暗松了口气。
林晓冉是她最好的朋友,直觉敏锐,心直口快。
目前看来,她只是有些模糊的猜测,并未触及核心。
但这也给吴一言提了个醒,在学校里,必须更加谨慎,不能流露出任何超出师生范畴的迹象。
下午的课波澜不惊。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
吴一言收拾好东西,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申言璃正从行政楼方向走来。
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眉头微蹙,步履匆匆,似乎心事重重。
两人在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上迎面相遇。
吴一言如常地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却不高不低:“申老师好。”
申言璃脚步未停,只是目光在她脸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不到半秒,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然后便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冷的风,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冷冽气息。
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片刻的停顿,就像面对任何一个普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