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一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直而略显冷硬的背影迅速走远,汇入放学的人流。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那阵冷风轻轻吹过,泛起一丝微凉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这就是申言璃的应对方式——彻底的、无差别的冷漠。
将她重新推回“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学生”的位置。
挺好的。
吴一言想。
这至少说明,自己对她而言,不再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了。
只有对真正在意、又不知如何应对的人,才会采用如此极端的“无视”策略。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今天周六,是她钢琴课的日子。
市青少年宫的钢琴教室在一楼,采光很好。
琴声从各个教室里流淌出来,稚嫩的,生涩的,流畅的,交织成一片不甚和谐的背景音。
吴一言找到自己的教室,推门进去。
她的钢琴老师是一位温和的中年女士,姓陈,很有耐心。
“吴一言来啦,上周布置的《致爱丽丝》前半段练得怎么样?”
陈老师笑着问。
“练了,但还有些地方不太熟。”
吴一言老实回答,在琴凳上坐下。
她翻开琴谱,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教室里其他杂音仿佛都自动退去。
她专注地弹奏着,虽然指法还有些生疏,节奏偶有迟疑,但那份专注和逐渐流畅起来的旋律,让陈老师频频点头。
练习的间隙,陈老师一边帮她纠正手型,一边闲聊:“看你学得挺快,也认真。是自己特别喜欢钢琴吗?”
吴一言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抚过,点了点头:“嗯,喜欢。觉得……音乐能表达很多语言说不出的东西。”
也能让她在想念某个人的时候,找到一种安静的寄托。
后半句,她默默咽了回去。
“说得对。”
陈老师赞许道,“音乐是心灵的桥梁。坚持下去,你会感受到更多。”
下课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给街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吴一言背着书包,慢慢走着。
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时,她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精致的小蛋糕,想起申言璃似乎偶尔会喝黑咖啡,或许……也会喜欢一点甜?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按捺下去。
现在还不到送甜品的时候。
过犹不及。
回到翠湖苑,上到三楼。
301的门依旧紧闭。
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地垫——干干净净。
打开302的门,熟悉的、属于她一个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放下书包,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超市里隐约的人声和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今天生意不错,新进的几种零食卖得很好。
父亲在一旁补充,声音里也透着轻松。
挂了电话,吴一言走到阳台上。
初春的晚风还带着凉意,但已不再刺骨。
隔壁的阳台空荡荡,那盆绿萝在暮色里显得蔫蔫的,似乎缺人照料。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没有像之前那样弹吉他或唱歌。
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屋里,开始写作业,预习功课。
日子仿佛真的回到了最寻常的轨道。
上学,放学,练琴,和家人通话。
规律,充实,平静。
只有在夜深人静,她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时,平静的水面下才泛起细微的波澜。
她记录着超市的进展,记录着钢琴课的进步,也记录着与申言璃每一次短暂而无声的交汇——走廊里的擦肩,课堂上的眼神(哪怕是快速移开的),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无意中提及的关于申老师近况的只言片语。
“距离保持良好。其防御姿态明显,属应激反应。继续维持现状,专注自身成长。钢琴进展顺利,指法渐稳。超市步入正轨,父母情绪积极。基础需夯实,时机需等待。”
她写下这段话,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 “林晓冉有所察觉,需留意。校园环境,谨言慎行。”
合上笔记本,她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其中一盏,属于隔壁那个清冷的人。
她知道,春天不仅带来暖意,也带来雷雨。
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林晓冉的敏锐,其他可能的“追求者”,申言璃自身内心的交战,以及她吴一言自己不断滋长的、不容退缩的决心……都是潜在的变量。
但她也坚信,自己选择的“温和渗透”与“自我建设”之路是正确的。
急功近利只会招致更激烈的反弹。
她要做的,是像春雨一样,无声浸润,同时让自己这棵树,长得足够茁壮,直到有一天,能够坦然迎接任何风雨,也能够为她所想庇护的人,提供荫凉。
夜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吴一言关上台灯,躺进被窝。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课程,新的练习,新的、与那个人可能在校园某个角落“偶然”相遇的瞬间。
她在黑暗中,轻轻勾起了嘴角。
申言璃,你的城墙很高,很冷。
但我的春天,已经带着不可阻挡的生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