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成员的到来,为新家增添了前所未有的生气,也带来了甜蜜的“烦恼”。
小布偶猫依旧胆小,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客厅角落那个柔软的猫窝里,或者躲在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湛蓝的、充满警惕的大眼睛,观察着这个陌生而广阔的新世界。只有申言璃在附近安静看书或做事时,它才会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远远地、安静地看着她。申言璃也不去打扰它,偶尔在它试图靠近食盆或水盆时,会停下动作,等它吃完喝完,又迅速溜回藏身处,她才继续做自己的事。一人一猫之间,似乎建立起一种无声的、充满距离感的默契。
相比之下,那只小金毛(或许混了拉布拉多)串串就活泼开朗得多。它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摇着尾巴,迈着还不太稳当的小短腿,在光洁的地板上跌跌撞撞地探索。它很快就熟悉了吴一言和申言璃的气息,尤其喜欢黏着吴一言,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裤脚,或者咬着玩具颠颠地跑过来,放在她脚边,仰着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它可真亲人。” 吴一言又一次被小狗的“礼物”(一只被咬得湿漉漉的橡胶骨头)逗笑,弯腰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小狗立刻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就地一滚,露出柔软的肚皮。“我们得给它们起名字了,总不好一直‘小猫’、‘小狗’地叫。”
申言璃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书,闻言抬眼看了看客厅里正试图把自己卡进茶几底下、只留一个毛茸茸屁股在外面扭动的小狗,又瞥了一眼猫窝方向——那里,一双蓝眼睛在阴影里一闪而过。她合上书,轻轻“嗯”了一声。
“你想给它们起什么名字?” 吴一言抱着小狗坐到申言璃旁边的地毯上,兴致勃勃地问。夕阳的余晖透过阳台的绿植,在她脸上跳跃。
申言璃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天边渐变的云霞,声音平缓:“猫的话,‘雪团’如何?毛色雪白,性格也安静。”
“雪团?” 吴一言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倒是贴切,形容那只毛茸茸、怯生生的小猫很合适,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眼睛转了转,笑着说:“挺好听的,不过……是不是有点太‘静态’了?咱们是不是得起个活泼点的,中和一下它的胆小?叫‘元宝’怎么样?招财进宝,多吉利!或者‘布丁’?甜丝丝的,多可爱!”
申言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元宝?” 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吴一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赞同的气息。“太俗。” 她顿了顿,补充道,“布丁……太随意。”
“哪里俗了?多喜庆!布丁多可爱啊,一听就甜甜软软的,跟它多配!” 吴一言争辩道,伸手逗弄着怀里的小狗,“那小狗呢?小狗叫什么?我看它这么金灿灿的,叫‘金条’怎么样?和‘元宝’正好一对!要不叫‘来福’?‘旺财’?多接地气,好养活!”
申言璃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放下书,看向吴一言,目光清凌凌的:“金条?来福?旺财?”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语气就平淡一分,但那种无形的、名为“不认同”的气场却强了一分。“这是宠物,不是招财摆设,也不是看门护院。”
吴一言被噎了一下,但看着申言璃那副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能起这种名字”的不赞同表情,又觉得有点好笑。她知道申言璃性子清冷,喜好雅致,但给宠物起名字,在她看来,有趣、顺口、寓意好就行,没必要太较真。可显然,申言璃不这么想。
“那你说叫什么?” 吴一言把问题抛回去,心里也升起一点小小的不服气。她觉得“元宝”、“金条”明明就很可爱,朗朗上口。
申言璃的目光重新落回小狗身上。小狗正努力仰着头,试图去够吴一言垂下来的发梢,憨态可掬。她又看了看猫窝的方向,那里依旧静悄悄的。“狗的话,‘听澜’如何?‘倚竹’亦可。”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诗词典故。
“听澜?倚竹?” 吴一言眨了眨眼,有点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这……这是狗的名字吗?听起来像古代文人雅士的号啊!” 她试着想象自己叫一只摇着尾巴、满地打滚的小狗“听澜”或者“倚竹”的场景,莫名觉得有点喜感,又有点违和。
“名如其主,亦盼其性。” 申言璃淡淡解释,目光落在远处,似在斟酌,“听澜,取静心之意,望其能沉静。倚竹,竹虚怀有节,望其温良忠厚。”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猫窝,“猫若名‘雪团’,狗或可称‘墨染’,黑白相对,亦有意趣。或‘衔云’,取其飘逸。”
吴一言听得一愣一愣的。雪团、听澜、倚竹、墨染、衔云……这些名字确实雅致,甚至带着点诗意,可是……她看看怀里吐着舌头、眼神清澈又懵懂的小狗,又想想那只躲在暗处、警惕胆小的布偶猫,总觉得这些名字太过“出世”,太过“清冷”,和眼前这两个毛茸茸、暖呼呼、充满生命力和依赖感的小家伙,气质上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言璃……” 吴一言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咱们就是给家里的小猫小狗起个名字,不用像古人起字号那么讲究吧?‘听澜’、‘倚竹’是挺好听,可你想想,以后在小区里遛狗,别人喊‘旺财’、‘来福’、‘豆豆’,我们喊‘听澜,过来’……是不是有点……”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申言璃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眼神明确表示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可能觉得那些“旺财”、“豆豆”才过于随意流俗。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夕阳的暖光依旧洒在两人身上,但空气里似乎多了点看不见的、关于“雅”与“俗”、“静”与“闹”的无声拉锯。
小狗似乎感觉到两人之间流动的微妙气场,不安地动了动,从吴一言怀里挣脱出来,颠颠地跑到申言璃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腿,然后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又看看吴一言,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像是在劝和。
申言璃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温暖的小生命。它眼里是全然的信赖和依恋,与“听澜”的沉静、“倚竹”的孤高,似乎并无关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狗毛茸茸的头顶。小狗立刻欢喜地舔了舔她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
而就在这时,猫窝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两人同时看去,只见那只小布偶猫,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挪到了猫窝边缘,正探出小半个身子,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申言璃抚摸小狗的手指,似乎有些好奇,又有些犹豫。
申言璃停下了抚摸小狗的动作,收回手,重新安静地坐好,目光平和地望向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