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与她对视了几秒,又看了看摇着尾巴、毫无威胁感的小狗,似乎终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它极其缓慢地、悄无声息地从猫窝里完全走了出来,柔软的肉垫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没有靠近小狗,也没有靠近吴一言,而是选择了绕着弧线,一点一点,挪到了申言璃摇椅的另一侧,距离她脚边大约一米远的地方,蹲坐下来,依旧警惕,但姿态已不像之前那样紧绷,甚至,它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倾听。
阳台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绿植叶片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城市背景音,以及……小狗因为被冷落而发出的、细微不满的哼哼声。
吴一言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看着申言璃沉静的侧脸,又看看那只安静蹲坐、蓝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澄澈的小猫,再看看脚边哼哼唧唧、试图重新吸引注意力的金色小狗,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要不……” 吴一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也带着一丝灵光乍现的兴奋,“小猫叫‘云岫’,小狗叫‘听溪’?”
申言璃目光微动,转向她。“云岫?听溪?”
“嗯。” 吴一言点点头,看着申言璃,又看看两只小动物,解释道,“云岫,取‘云无心以出岫’的意思,希望它能像自由的云一样,不再胆怯,从自己的小角落里走出来,自在一些。而且‘岫’是山、山洞,也挺适合它现在喜欢躲着的性子,但又有‘云出’的期许。” 她顿了顿,又看向正用鼻子拱申言璃拖鞋的小狗,“听溪呢,不像‘听澜’那么沉静宏大,‘溪’更活泼,有生气,叮叮咚咚的,就像它现在这样,虽然有点闹腾,但充满活力。而且‘听溪’和‘云岫’,好像……还挺配的?一个在天上飘,一个在地上跑,一个安静,一个活泼,但都有山有水,有静有动。”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申言璃。这些解释带着她临时拼凑的急智,不知能不能入得了言璃那“雅致”的法眼。
申言璃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两只小动物身上。小布偶猫“云岫”依旧安静地蹲坐着,暮色为它雪白的毛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蓝眼睛像是倒映着天空和远山。小金毛“听溪”已经放弃了拖鞋,正试图扑咬自己的尾巴,在原地转圈,憨态可掬,无忧无虑,确实像一条欢快奔流、充满生机的小溪。
云岫。听溪。
一个寄托了挣脱怯懦、拥抱自在的愿望,带着山水画的飘逸;一个描绘了活泼灵动、生机盎然的模样,又不失山野溪流的清新趣味。比“元宝”、“金条”多了雅致和寓意,又比“听澜”、“倚竹”更贴近眼前这两个小生命本身的状态,少了几分孤高,多了几分温暖和生气。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确实有种奇妙的和谐与呼应,像一幅小小的、动态的山水画卷,有静有动,有高有低,有出世的飘逸,也有入世的欢腾。
申言璃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半晌,她抬起头,看向吴一言,目光里那层薄薄的不赞同已经消散,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赞许的微光。
“可以。” 她轻轻颔首,声音依旧平淡,但吴一言听出了里面一丝松动的、接纳的意味。
吴一言眼睛一亮,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服气和忐忑瞬间烟消云散,被一种“达成共识”的喜悦取代。她知道,这大概是申言璃式的、最大程度的认可和妥协了。
“那就这么定了!” 她高兴地说,伸手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听到没?你以后就叫‘听溪’啦!小听溪!”
小狗“听溪”不明所以,但被抚摸得很舒服,欢快地摇着尾巴,舔了舔吴一言的手心。
吴一言又看向小猫的方向,声音放得更柔:“云岫?小云岫?”
小猫“云岫”似乎听到了自己的新名字,耳朵轻轻动了一下,蓝眼睛望向吴一言,又迅速转向申言璃,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喵”了一声。声音细弱,带着试探,但在这安静的黄昏里,清晰可闻。
申言璃的目光落在“云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弯了一下唇角。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远山。室内,暖黄的灯光亮起,将一家四口(两人一猫一狗)的身影温柔笼罩。关于名字的、那点小小的、雅俗之间的“冲突”,在这暮色与灯光中,悄然消融,最终化作了两个既承载了美好寓意、又似乎格外贴合小生命本真的名字。
云岫。听溪。
未来,这个家里,将会充满“云岫”轻柔的脚步声和“听溪”欢快的吠叫(等它长大些),将会交织着清冷与热闹,静谧与活力。而这一切,都将从这个黄昏,从这两个被共同认可的名字开始,缓缓铺陈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