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很快重新开始。
拷在温司身上的枷锁各有目的,仪器实时掌控着他的生理数据。他的脉搏稍快,血压正常,拥有继续问话的体力。而除此以外的东西,都要被摧毁。
“防御链是怎么被破坏的?你们用了什么方法?”
温司无法回答这个提问,
“我的头很疼……我也很疲惫了,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温司的要求没有被答应,鉴于,他已经得到了近半小时的“个人时间”,能在寂静中充分品味自己的孤立与无助。
其中一人出门,给温司带了一杯水。
温司低头看面前的水杯。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奢侈品,水面边缘在灯光下闪着美丽的细光。
他用被枷锁拘束的手腕,笨拙地伸向杯子,动作发抖,手腕的每一次旋转都很费力。他的手指几乎无法完全握住杯子,显得滑稽而可怜。
温司像毛毛虫般一寸一寸地把水杯抬起,嘴唇干裂地贴上杯口,喝了一小口。
水是温的,并非刺骨寒冷。液体顺着喉咙下滑,却带不走体内燃烧般的痛楚。
两名审讯官始终坐在座位上,看着他。
虽然他们都在这个空间里,但温司毫无尊严可言。
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一切?
“可以开始讲了吗。”
审讯官的询问是肯定句。
从此,被困在重复的循环里。
温司默数时间。审讯持续了六个小时,期间只有短暂的休息,没有水,没有食物。审讯官们轮番上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问题。
组织总部在哪里?成员有多少?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资金来源?谁提供技术支援?
尊严,体力,人权,在这里都是只有被消耗的东西。等待时间、等待痛苦、等待自己被彻底掏空。
“我不知道。”温司再一次重复,“我不清楚。我被组织记忆清除了。”
审讯官们想要获取组织情报,而不是单纯的认罪。他们绝不相信克立顿毫不知情。
同样被反复询问的,还有另一个问题。
——你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如幽灵般逃过搜查的?贯穿多起事件,即使其余领头人被捕,伊恩也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局内一定有内应,这个假设贯穿所有问题。
温司无话可说,说不说都无人相信他。
这里是现实,疼痛、一切感受极其真切。叫人陷入怀疑。
7749不在。难道,温司之前经历过的生活都是笑话吗?
他绞尽脑汁地学习、努力,理解新世界周围的一切,去行动。温司还记得原本打算早上晨起跑步,然后收拾好一切去见伊格奈,他有个该死的重要考试。
午餐他要提前去窗口侯着,抢到最新鲜刚出炉的好菜色。
想念生活的呼吸感,那种自由移动、选择何时起床、何时运动、何时说话的权利。
水喝起来的感觉很美味。它没有任何味道,但多想再尝尝它,来滋润干裂的嗓子。活着的感觉,仿佛能让全身心得到救赎。
他还没吃到早餐。他想吃简单的煎蛋卷和烤面包,咖啡香混合着微甜的味道,
审讯官拿不愿意开口的温司没辙。他们采取的是消耗战术。
延长时间,让压抑的环境和重复问题削弱被审讯者的意志。感受到绝望与孤立的人总会沉受不住压力,而选择合作。
“伊恩?兄弟。”
审讯官已经换了一批新的,新来的是个是个棕头发的男子,他穿着便服,肩膀宽厚,像邻居大叔。
他把克立顿手上的拘束解松。似乎扮演是怀柔身份,先前一直在掏心掏肺地讲述自己曾有相似的经历…诚然是话术。
“你不必一次说完所有事情,你可以从最小的部分开始。告诉我,你记得的任何事情,哪怕很零碎,都可以。”
“…我知道你累了,我也经历过和你类似的事情。那些让你痛苦的时刻,没人理解,但我理解。我愿意倾听…”
“告诉我,你头疼得厉害吗?”审讯官问,声音低沉,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温司点头,动作微小。
“很好。我们来休息一下吧。为了让你的思路清晰。你想要清晰地回答问题,对吗?”
审讯官见对方的反应不错,他准备拍拍克立顿的肩膀,进一步用友善的态度打开他的心防。
伊恩·克立顿,慢慢抬起头,一双干涸的眼睛看过来。
接下来,审讯官感受到的东西,完全出于向导的直觉。
灰烬。
空气像被抽干,让人下意识想退后,却又无法挪动的压迫感。室内温度很低,叫人想逃跑。
他不确定自己凝视的人,究竟是谁。灯光让克立顿的颧骨和眼窝像雕刻般锋利,一条沟壑,深水沟。
沟壑里有生物在蠕动。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东西,让审讯官头皮发麻,内心骇然。这和监视器上的感受不一样,也和翻阅资料分析的感受截然不同。
走在路上,突然感受到脚底一阵刺痛,应该是不小心踩到了石子吧?
低头一看,却看到自己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