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被撕裂,尖锐的白色骨质从中伸出,痕迹随着道路一直拖行。
地面粗糙的纹理像无数微小的锯齿摩擦着骨头,每一步都让血液在伤口处沸腾。疼痛沿着脚踝、胫骨一路蔓延到膝盖和大腿。
这不是他的四肢。惊悚感冲到膝盖、大腿,继续向上,在髓腔深处炸裂,他不应该看见这个!事情不该是这样。不要,不要这样对他!这不是真实的。他没有被伤害!
周围的环境仿佛消失。他只想逃跑。极其异样、不理性、不自然的恐惧。头皮发麻,这是克立顿吗,还是某种,极其锋利,且被极端折磨过的存在?
这个人,身上带了多重拘束器,还有人实时监控着他的生理数值。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是安全的…安全吗?他继续留在这里,难道不会被撕成一片血肉,并被涂抹在墙壁和地板上吗?
为什么他感受到如此程度的恶意,警报器却不叫?
审讯官猛地把手从克立顿的肩膀上移开。他的搭档明白发生了特殊情况,也从椅子上起身戒备着。
温司呼吸急促。他好像能看到鲜红的液体,从白色的墙壁上缓缓滴落。
红色的点,无数条不断延长的红线,刺眼夺目,涂遍地面,如粘稠血泊。有人在惨叫,声音撕心裂肺;有人在哀求,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无意义的呜咽。
刺耳的耳鸣。难以抑制的心情愉悦。
快感正在从内心深处涌出,就像毒蛇在血管里游走。
每个人的模样是不同的。一群人站在一起,身高长度皆高低不齐。
大人,女人,小孩,老者。你见过花园里长得乱七八糟的杂草吗?肌肉被割裂的瞬间,会发出咔嚓的声音,因为骨骼也被随之斩断断裂,如切开柔韧橡胶般有弹性回响。
血液喷溅,温热而粘稠,附着在皮肤上,热花洒。
炽热后,继续冷却。
为了保持这种炽热,一遍遍切开它们,浇灌自己。
让所有人长得和刚修剪过的草坪一样整齐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把多余的部分砍断就好。
屠杀生命多么简单。多么纯粹。掌控他人生死的绝对权力感。
好愉快。
察觉到精神污染警报的审讯官早已迅速离开室内,门砰地被关上。期间,温司身上的抑制器始终是绿灯。
足足半个小时没再进来人。温司忍不住,小睡了一会儿。即使这会他的脖子极其酸痛。
真想回去上学,过平凡的生活。温司在半梦半醒中想。
上学不至于让他这么想杀人。
……
温司闭上眼休息,他无法入睡。
睡眠剥夺也是拷问的一环。
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
温司抬眼去看厚重的金属门,那就是生与死的边界。室内无窗,门外是自由的世界。
门外有什么声音。
轻微的声响,像是金属滑轨摩擦,靴底在瓷砖上蹭过。
这间房间理应是隔音的,任何外界声音都不该渗进来,可那几声脚步与人声却清晰得诡异。
温司不清楚,为何他能听得这些。有人……在门外谈话。
“长官…”
“得到了新情报。”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你们去做后勤。我来接手。”
短暂的混乱声响过后,外头逐渐安静下来,直到房间的门再次颤动。
温司抬起头,胸腔里浮出一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次,一定会不一样。
6个小时。审讯官换了两三批,都毫无进展。该结束了。
温司闭上眼,他在幻想,门被推开的样子。
阳光从走廊倾泻进来,照亮这间房。他在想自然的味道,尘土气息的风灌入,铁锈味和痛苦都能被稀释。
会走进来一个能分辨真假的人,能真正做出决断,结束这一切的人。那人也许会带着文件,随意地翻过几页,然后摇头笑笑:“搞错了,这么问都没有情报,放了他吧。”
这种念头很羞耻吗?温司只是想不到,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能从这里出去。
希望有人走进来,把这场循环打破,哪怕只是一句“辛苦了,结束吧”,也好。
他等来一个穿着制服的高大身影。
门被推开。
没有阳光倾泻,走廊的光是同样惨白而冷。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本身就像凛冽的光源,瞬间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稀薄的空气。
墨蓝的裁剪极好的风衣,领口略敞,质地挺括,摆动时边缘锋利如刃。来者眼角有一道淡淡的斜痕,旧伤疤。他姜色的短发在白炽灯下闪着冷光。
心脏猛地一跳。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四肢迅速冷却,无法控制瞳孔的收缩。
那个人,是伊格奈·阿斯托莱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