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可以直接骑在那人肩膀上,为什么可以直接握住。
为什么他不能。
裘少央盯着,胸口带着闷闷的、涩涩的疼,像有人偷偷在心脏上,系了根永远解不开的细绳,一根失衡、失意、失落的绳子。
斋神和温家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裘少央仍在盯着。
天彻底暗了下来,被抽走最后温度,树叶沙沙的响和晚风簌簌声叠在一起,裘少央面庞被暮色揉得模糊,只看到青黑一片的剪影,还有发丝飘扬的痕迹。
“少央。”
青柏山的唤声拉回他的思绪。
“少央,我们回去吧。”
“嗯。”
裘少央应了一声,青柏山打起灯笼,让那少年走在他身侧,他帮他照亮回去的路。
青柏山看出少年心绪不宁,轻声问道:“少央,你在想什么呢?”
裘少央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嘴,摇摇头。
所有情绪都漏进黑暗里,借着灯笼暖光,青柏山注意到,那少年眼眶渐渐泛红。他想伸出手抚上裘少央的肩,却又不敢碰下,等了一会,鼓起勇气,摸上裘少央的肩。
“少央,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师兄说。”
裘少央缓缓垂下睫毛,遮住眸底翻涌波涛,他低哑着嗓音:“师兄,我想喝酒。”
“好,师兄请你喝。”
走了一段路,裘少央闷闷的声音才传来:“前几天,我陪斋神逛灯火,人好多,我怕和斋神走散,下意识去牵斋神的手,斋神躲开了我的手。”
青柏山微怔,看着裘少央难过的模样,心生怜惜:“为什么斋神要躲开?”
“因为斋神不喜欢和凡人接触得太近,知道这一点后我从未碰过斋神,可是今天偶然看到斋神和温家主的接触,我才知道原来斋神也是可以跟凡人接触。我好不开心,好不舒服。”裘少央仰头看着山师兄,眼睛湿漉漉。
青柏山察觉到他气息变化,微微前倾身子,温柔凝视,周身萦绕着让人安心沉静气场。
“你别难过,少央,斋神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我们好好跟斋神说出来,好吗?斋神一定会明白。”
裘少央点头,紧绷的心情慢慢放松,闻言眼底重新亮起光:“谢谢师兄,我会告诉斋神听的。”
下了山青柏山给那少年买了一壶不算太烈的酒,被裘少央抗议拒绝后又换了壶十分烈的酒,裘少央仰头,喉结上下滚动,烈酒入喉只觉整颗心脏都烧了起来。
“好喝!”
凛冽酒香裹挟着少年朗笑炸开,裘少央高举酒壶散漫轻笑,打了个混着酒气的嗝。
青柏山笑:“喝爽了?”
裘少央眼里燃着灼人火光:“酒要烈才好喝,那种不烈的酒算什么酒,师兄一开始还想买清汤寡水给我,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青柏山看着那少年眼睛:“是师兄小瞧你了,师兄错了。”
裘少央塞好酒壶木塞,轻轻一丢,酒壶立在他指尖旋出残影,再一抛,酒壶红绸便勾缠在他腕间晃荡,他提着酒壶跟在青柏山身旁回家。
一推门那白色小狗便站在门口迎接,摇着尾巴扑过来,裘少央一乐,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脑袋。
步好看早就做好一桌菜,抱臂坐着等裘少央回来,见他们终于回来了迫不及待向裘少央炫耀,如果说斋神是全素宴,那给裘少央准备的就是全肉宴,肉脂肥香,香味飘入鼻里直勾馋虫。
吃到肉第一口,裘少央便情不自禁开心摇头,想到斋神,又不摇了。
青柏山尝罢惊讶道:“步公子厨艺不错啊。”
步好看极力压抑翘起的嘴角:“咳咳,见笑了,见笑了。”
裘少央默默看他一眼,坏笑般勾勾唇,不拆穿。
吃饭过程中,步好看注意到裘少央好像有心事,那人吃着吃着有时会盯着一盘菜发呆,嘴巴还在嚼着食物,心思却走神,以往吃饭可不是这样的,他询问缘由,裘少央也只道没什么。
饭毕裘少央便早早离开,等回到房间已经是深夜,裘少央洗漱完躺在床上,张开双臂,睁大眼睛盯着帐顶,脑海中全是白日里斋神和温家主亲昵画面。
心里堵得慌。
越想越难受。
他抱住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滚来滚去,明日见了斋神他要怎么跟斋神说,斋神到底明不明白。
裘少央越想越乱,翻滚到最后,全身被褥卷住身子,再往后一翻,直接从床上摔下地,一声闷哼脸着地,却给他脑袋摔通了。
有了,他知道该怎么向斋神传达他的感情了!
裘少央爬起来坐到桌前,拿过那厚厚一沓的情书——这些都是他来到青家和下山委托时,收到的总共一百多封情书,他都有好好珍收起来,也一一写信回应回去,他一直觉得勇敢表达爱意的人是难能可贵的,那些真挚的爱他都很尊重。
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一件件信封,裘少央心思万千,都说书信寄情,与其当面说,何不写一封“情书”送给斋神,何况文字更能传递感情。
从小到大都是他收到别人给他的情书,如今他也要第一次体会给别人写情书了。
裘少央撑脸笑笑,取出笔墨,将信纸铺展开,转着笔思考这封写给斋神的情书要从何处下笔。
漫漫长夜。
翌日裘少央蹦蹦跳跳来到小青山堂,山师兄早已给他留了门,照例撸了狗,他便将那写了一夜的情书交给山师兄,拜托山师兄把这封信交给斋神,他知道山师兄是个靠谱的人,交给山师兄准没错。
青柏山接过信,触到那信的厚度便知这信的郑重,又听是送给斋神,便明白这里面定是少央要传达给斋神的感情。
“放心,少央,我会把这信送到斋神手里。”
裘少央决定在没有收到斋神回信时,哪也不去,他抱着小狗往后一靠背椅,眸光盯着天花板,轻笑出声。
不知道斋神在收到他信后,会回他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