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意:“舍弟在外办事，还未回来。”
“那太可惜了。”裘少央遗憾，复而眉眼弯起，唇红齿白，“那看来纪家主得代替他招呼我咯，纪家主可有空？带我四处逛逛？”
纪实意:“乐意之极。”
“那走吧!”裘少央长身一跃，人便从高楼上飞掠而下，他一回头便见纪家主已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
裘少央恣意地往前走着，兴致勃勃观赏奢华纪家，纪实意亦步亦趋负手跟在他身后，他的目光不多不少一直落在少年的身上。
裘少央游兴很高，时不时雀跃地停下来，指着某处惊叹“啊”一声，他问及许多问题，不拘深浅，纪实意一路听着他说话，有问必答，裘少央笑语不断，元气勃勃，纪实意始终沉稳平静，但偶尔回语间也会可见几分笑意。
纪实意:“如何？”
裘少央:“嗯？”
纪实意:“大吗？”
裘少央朗声道:“大!果真比青家还要大!”
纪实意道:“这连三分之一都未到。”
裘少央转头盯着他，眼里满是惊叹:“纪家主，你家究竟是多有钱?”
清晰地听见从那面具发出清脆明朗的笑:“可以直接包下你裘家。”
“那不成!”裘少央摇头，“裘家是我家，怎么能卖。”
纪实意道:“我何时说卖？我是说，包下。以后你裘家的任何开销，都由我纪家承担，我纪家得到的资源也会首先倾斜给裘家。”
裘少央怔愣，盯向他，想要辨别纪家主说的话有几分真，更何况这话还是出自一位家主之言，更做不得假了。
纪实意迎着他目光，认真道:“并非儿戏。”
裘少央了然点点头，笑起来:“那我真是占了大便宜。不过，纪家主。”明亮的眼睛直视纪实意，“我裘家可不是需要依附别人生存的。”
那一瞬竟也有家主风范，带着少年独特风骨。
纪实意微怔神，弯起嘴角，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
裘少央作深思状:“唔，但纪家主抛来的橄榄枝真的很诱人呢，我就这么拒绝会不会太可惜了。”他上前几步，距离纪实意更近，卖他一个面子，压低声音道，“不过我裘家可以跟纪家合作，有需要也欢迎来联姻，纪家人真的长得很好看。”
纪实意饶有兴味看他，目光灼灼:“任由你宰。我纪家也很想娶裘家的人进门。”
裘少央灿烂一笑:“那纪家可得努力了，我裘家的人可不好追。”
纪实意从容道:“一定努力。”
裘少央笑，偏头间长睫扇动，阳光落进眼中，漂亮得夺目，悠闲地与纪家主并肩一起走着。
纪实意忽然道:“可否问问，在裘公子眼里，舍弟是个怎样的人。”
裘少央思索，认真道:“是个很不错的人，脾气好，讲义气，坦荡磊落，他总会提供我很足的情绪，我俩从没吵过架，完全可以信任的把后背交给他，他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纪实意负手专注地听着，稍垂下眼，视线软下，道:“舍弟能得到裘公子如此评价，真乃他之幸，他离开家独自闯江湖，我还担心他交不到朋友。”
裘少央:“他在纪家没有朋友吗？”
纪实意沉默片刻，道:“谈不上朋友，都是些利益关系。”
裘少央皱了下眉头，听得纪家主继续道:“大家族里，明争暗斗太多，养不出裘公子这般心性的人。”
他听罢心想，步好看也是个纯粹洒脱之人，生活的家族环境竟如此高压吗。
纪实意顿步，看向裘少央:“能与我讲讲，你与他之间发生的事吗。”
裘少央朗朗笑起，想了想，促狭道:“纪家主，我跟你弟弟亲过。”
纪实意明显一怔，裘少央偷笑，即使纪家主戴着面具，他也能想象那面具下的表情。
“这……”纪实意一时哑语，“这是怎么回事，舍弟…太不知礼。”
裘少央带着几分恶作剧观察纪实意:“当时我俩在打架，突然啪的一下，就亲上了，然后他还在那抱着头大叫，说，啊啊啊啊啊我的初吻，我的初吻没了!!”
谈及此裘少央乐得不行，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纪实意在旁，沉默、沉默、唯有沉默。
“他甚至还要站起，对着在场所有人大喊一句，我是直的!!”裘少央噗嗤哈哈而笑，毫不掩饰笑声。
纪实意:“……”
裘少央笑够了，直起腰，语调满是笑意:“他后来还向我讨要这个吻，说你怎么能不在意，那可是我的初吻。”他故意眨眨眼，郑重一般强调，“那可是我的初吻哦。”
随后又是裘少央一阵又一阵笑声，纪实意身形一滞，面具下不知又是何表情，良久才道:“舍弟还与裘公子…发生过这么一段际遇。”
他看着笑意未歇的少年，问:“这件事，让你这么开心吗。”
裘少央:“当然，当时他反应特逗特夸张，现在回想起来我肚子都要笑疼了。”
纪实意:“我还以为，你会很讨厌。”
裘少央:“为何要讨厌，那本来就是一场意外，何况都是男子，更不用在意了。”
“……”纪实意声音微不可闻，“你当然不会在意。”
行至一处，忽然听到有人高声喊道:“裘少!裘少——!”
裘少央循声望去，便见几个锦衣少年坐在栏杆上，遥遥对他招手，他停下步子朝他们回应道:“你们也来啦!”
“裘少，你这是去哪儿逛啦!”
“快过来快过来!”
“马上!”裘少央冲他们喊道，转过头对纪实意说，“纪家主，今天谢谢你带我逛纪家，我得去找他们玩了。”
纪实意道:“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嗯，他们都是临安城的世家公子哥，从小便认识。”裘少央用下巴点了点，“纪家主要不要一起过去？”
“我……”纪实意犹豫，道，“我是一家家主，身份在这，去了反而让他们拘谨，我不打扰你与他们叙旧，你、玩得开心。”
裘少央颔首，与他告辞，便朝那群少年奔去，有人为他腾出位置，他一跃上栏杆，加入同伴间，与他们并排坐在一起，一只膝盖屈起，一只脚在空中晃荡，谈笑风生。
“裘少，你在江湖名声大噪，好风光!”
“你在江湖转了这一圈，可是又闯出不少名堂。”
“待会儿是去打猎还是去赛马啊？我新得了几匹好马，跑得快，性子烈，裘少敢不敢去降服？”
裘少央顺势将袖子挽到手肘，白小臂结实又漂亮:“再烈能烈得过我？若我能降服，你就唤我声爹。”
少年们哄闹得更加厉害了，有人道:“叫声爹怎么够，得叫爷爷!”
裘少央揽过那人脖子:“行啊，这孙子我认定了。”
众人笑作一团，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俱是少年心性，嘻嘻哈哈，闹成一片，这些少年皆与裘少央年龄相仿，最大的也不过才刚满十九岁，一身鲜衣亮缎，珠光宝气，穿得那叫五颜六色，炫彩夺目，裘少央坐在其间都“素净至极”，只一身红衣，周身并无过多配饰，却反而在满座华彩中脱颖而出，俊美灵动。
纪实意立于不远不近处，静静看着他们坐在栏杆上说说笑笑，话题不离吃喝玩乐，自在如风，裘少央侧首与旁边的人说话，他因坐在栏杆微弓着背，微微凹下去的脊线顺着红衣而显眼，像一条勾人的长长尾巴。
纪实意远远注视着，旁观着热闹，好像在看裘少央的生活，那人方才还在与他说话，不多时，又去到了另一个世界，而那人所去的世界是他不可到达的。
“下个月我要随商队去西域，我做主请客，大家都去怎么样。”
少年异口同声喊着要去要去，裘少央神采飞扬说道:“去去去，怎么不去，我要吃胡饼喝骆驼奶。”他眼角余光偶然瞟向人群之外，竟见纪家主犹站在原地。
他惊讶了下，难道纪家主一直都站在那看着他？
同伴们热络聊着西域之行，裘少央却说他要先走了，众人问他如何走得这么快，还没玩够，他笑着说下次再聚，改日请你们喝酒，便跳下栏杆，朝纪实意跑过去。
纪实意怔了怔，看着裘少央来到他面前，停下，又回到了他的世界。
“纪家主，你怎么没走？”
“难得空闲，便站在这里看看。”纪实意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裘少央双手环胸，微歪头看他:“怎么能让纪家主等那么久呢。”
有欣喜划过心尖，纪实意声音悄悄变得上扬，又有些歉意:“我、打扰到你了。”
裘少央不在意地摇头笑笑:“无事，反正都是与人玩。”
所以跟谁玩都一样吗。纪实意心道，一样的笑脸，一样的语气，原来他对谁都一样，不止对我一个人。
“你的生活，一直都这么热闹有这么多人的吗。”
裘少央随意踢着步子，他从没想过有人会这么说他的生活，热闹？人多？好像也是，挺贴切的，道:“差不多，我的确从小到大身边来来往往很多人，相交的也多，玩伴也多。”
可也正因为他跟很多人交往，谁来都能聊几句，见得人多了，他觉得人就这样，每个人都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因此他优秀的追求者虽多，却没有让他动心的，直到来了一个神仙人物……
裘少央走神了一会儿，纪实意在他身旁走着，忽然说道:“真好。”
“什么？”裘少央偏过头看他。
纪实意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轻叹:“没什么，只是觉得……”
裘少央等他下文。
纪实意面具下的眼睛看着他，语调很轻:“能一直这么…轻松，真好。”
裘少央侧头，兀自笑起来，说:“步好看，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纪实意步子蓦然僵住，眉目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