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进行。食物依旧丰盛,但谈论声压得很低。罗丝能听到周围斯莱特林学生的只言片语:
“……爸爸说《预言家日报》是对的,邓布利多老糊涂了……”
“……波特想出名想疯了,还拉上迪戈里……”
“……黑魔法防御术早就该规范了,洛哈特和那个狼人都是例子……”
赫敏在格兰芬多餐桌那边,脸色气得发红,正对旁边几个神色犹豫的一年级新生急切地说着什么。罗恩闷头猛吃,但眉头紧锁。哈利则低着头,仿佛盘子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回避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好奇的、怀疑的、嘲弄的、同情的。
同时压抑的氛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霍格沃茨。乌姆里奇的教育令一条接一条地贴在墙上,限制着学生们的集会、言论甚至走廊里的行走速度。《预言家日报》每天准时送来,上面连篇累牍地诋毁邓布利多和哈利,将他们说成是制造恐慌的麻烦源头。许多学生,尤其是那些父母在魔法部工作或更信任官方说法的,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哈利,甚至故意避开他。就连一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在家庭压力和日复一日的宣传下,也动摇了。
斯莱特林内部,分化同样明显。
公开场合,以潘西·帕金森、米里森·伯斯德为首的一批人,热烈拥护乌姆里奇和魔法部的立场,对哈利极尽嘲讽,对相信哈利的人嗤之以鼻。他们的态度无疑反映了大部分食死徒家庭或亲魔法部纯血家庭家长的意思。
德拉科·马尔福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带头挑衅哈利(这反而让潘西等人有些不解和私下议论),但也绝不会为哈利说话。在公共休息室,当讨论到相关话题时,他通常保持沉默,或者用一些模糊的、符合“斯莱特林审慎态度”的言辞应付过去,比如“时间会证明一切”或“盲目站队不明智”。只有极偶尔,在与罗丝极其短暂、看似偶然的交错时,他灰色眼眸中会闪过一丝紧绷的、沉重的神色,那是他们共享的秘密与压力的无言交流。
西奥多·诺特永远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样子。达芙妮·格林格拉斯似乎更关心她的妹妹阿斯托利亚和O.W.L.成绩。而莱娜·伯斯德,在家族立场和个人感受间挣扎,对罗丝低声抱怨过家里来信的“强硬提醒”,但也仅止于抱怨。
罗丝自己的处境也很艰难。她是“那个相信波特的斯莱特林”,这让她在学院内部受到一部分人的排挤和讥讽(“韦斯莱家的血脉果然还是占了上风”),而在哈利支持者那边,她的学院背景又让她天然带着一层隔阂。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表面上是疯狂备考O.W.L.s,实际上却在斯内普默许(或者说,无视)下,利用“高级魔药独立研究”的名义,继续她的炼金术防护物品改良,并偷偷查阅一切与黑魔法探测、屏蔽、隐蔽通信相关的资料。
她知道哈利在忍受什么:无处不在的孤立、乌姆里奇针对性的禁闭(据说会用一种留下深刻印记的特殊羽毛笔)、友谊核心圈外日益扩大的不信任的真空。她让金妮悄悄给哈利捎去一小瓶改良版的提神剂和伤口愈合药膏,并附上写着“坚持住”的纸条。她也在夜深人静时,研究如何让“信号袖扣”的波动更隐蔽,如何让“共鸣吊坠”不仅能预警杀戮咒,还能感应到……比如,夺魂咒的施加企图。
一天晚上,当她在图书馆角落埋头计算一组复杂的防护符文阵列能量阈值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对面坐下,摊开一本《高级魔文翻译》。
是德拉科。他没有看她,仿佛只是随意找了个座位。
几秒钟后,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借着书本的遮掩,从桌子下面滑了过来。
罗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地用手压住,趁平斯夫人转身的间隙迅速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用他优雅字体写就的话,却让她指尖发凉:
“父亲指示:接近乌姆里奇,获取信任,汇报‘不稳定因素’。我必须照做。保持距离,但‘共鸣’未变。小心诺特,他观察一切。——D.”
纸条在她手中无声地化为灰烬,被她用一点点魔力彻底消除。她抬起眼,对面的德拉科已经合上书起身离开,仿佛从未停留。
罗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符文。O.W.L.s的压力,乌姆里奇带来的窒息感,哈利的困境,德拉科被迫扮演的双面角色……所有的一切都交织成一张越来越紧的网。
五年级才刚刚开始,但霍格沃茨已然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在这里,考试是武器,沉默是盾牌,真相是禁语,而信任,则成了最奢侈、也最危险的宝藏。她知道,私下里的串联不可避免,反抗的种子必须在压抑的土壤下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