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的教室像一个被强行塞入城堡的、甜腻到令人反胃的粉色肿瘤。荷叶边窗帘、装饰盘上媚俗的小猫、空气中浓烈的百花香水味,共同构成了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假的“安全”氛围,与魔法防御应有的严肃格格不入。那本《魔法防御理论》捧在手里轻飘飘的,内容空洞得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康沃尔郡小精灵躯壳。
“请翻到第五章,”乌姆里奇的声音像浸了蜜糖的蛛丝,黏腻地缠绕在教室里,“‘以理解与规避为核心的防御哲学:一种文明且合规的应对模式’。”
赫敏的手臂如同决斗中举起的魔杖,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格兰杰小姐?”乌姆里奇转向她,脸上堆着那种经过精心计算的、塑料花般的笑容。
“教授,”赫敏的声音清晰如钟,“根据霍格沃茨往年的教学大纲,以及魔法危险生物管理司的公开数据,五年级本应开始学习针对实体威胁的中级防御咒,如驱逐咒的变体、障碍咒的强化应用。但本书第五章,甚至全书,完全规避了任何具体咒语的原理与实践教学。如果面对突发威胁,理论认知无法替代即时反应能力——”
“啊,亲爱的,”乌姆里奇用一种安抚无知孩童的语调打断她,但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这正是关键所在。预防远胜于反应。魔法部通过缜密的监控与管控,确保了霍格沃茨及其周边环境的绝对安全。教授那些未经严格审批、可能引发不必要伤害甚至…错误联想的咒语,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风险。”
“错误联想?”哈利的声音从后排传来,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把‘铁甲咒’和‘危险’联想起来?还是把学习如何从夺魂咒下挣脱和‘恐慌’联想起来?”
乌姆里奇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迅速被更厚的“糖霜”覆盖。“波特先生,我们理解你经历过…令人不安的事件,并因此产生了一些过度的担忧。但将个人体验推广为普遍教学需求,是不科学的。请翻到第六章,我们将学习如何通过规范流程上报安全隐患。”
当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三强争霸赛,乌姆里奇用她那官僚式的、毫无波澜的语调提及塞德里克·迪戈里时,称其为“一场不幸的、凸显了既往教学偏离安全规程之弊端的悲剧□□故”。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入了哈利紧绷的神经。
“那不是事故!”哈利猛地站起,椅子向后刮擦发出刺耳声响,他脸色惨白,绿眼睛里燃烧着愤怒与痛苦的火焰,“他是被谋杀的!被伏地魔!如果你和魔法部真的在乎安全,就该教我们怎么对抗他,而不是坐在这里假装他不存在!”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学生屏住呼吸,目光在哈利和乌姆里奇之间疯狂游移。
乌姆里奇脸上那层甜腻的假面彻底剥落,露出下面冰冷的、官僚的铁板。“波特先生,”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干瘪,不再有丝毫伪装,“煽动性言论和公然藐视课堂纪律,为你赢得了今晚八点在我办公室的禁闭。至于你一再提及的那个…非官方认定的名,”她刻意顿了顿,让那个名字带来的寒意弥漫开,“我必须严肃警告你,持续散播已被魔法部权威证伪的恐慌叙事,将面临更严重的纪律后果,这已远超课堂范畴。”
“证伪的依据是什么?”
一个平静、却带着清晰质疑的声音响起。是罗丝。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排座位,直接投向乌姆里奇。那目光里没有哈利的炽烈怒火,只有一种冰冷的、剖析式的锐利。
“依据《预言家日报》的社论?还是福吉部长在威森加摩的发言?”罗丝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塞德里克·迪戈里的遗体是证据。哈利·波特作为唯一目击者的证词是证据。而魔法部提供的‘官方版本’,只是一个缺乏实证、要求我们盲目采信的结论。斯莱特林尊重权威,教授,但更尊重可验证的事实和基于事实的审慎判断。当事实与官方说法冲突时,选择性地忽视前者,恐怕不是‘安全’,而是将所有人置于更大的风险之中。”
乌姆里奇的脸颊从粉红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她胸前那只蝴蝶结似乎都气得发抖。“韦斯莱…,”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很失望。作为级长,你本应模范遵守校规,维护教学秩序,而不是助长这种…危言耸听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