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降临。

罗丝正在公共休息室靠窗的位置复习N.E.W.T.炼金术笔记，突然感到手腕上的秘银手环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热——不是往常那种温和的脉动，而是像被火焰灼伤的剧痛。她猛地抬头，手环内测那个“固体的气体”符号正闪烁着不祥的猩红色。

危险。极端危险。

几乎同时，城堡某处传来爆炸声。

不是普通的魔法事故的声音，而是某种结构被强行撕裂的轰鸣，沉闷而巨大，震得黑湖的湖水都在窗户上泛起不规则的涟漪。接着是尖叫声——从楼上传来，从走廊传来，从城堡的各个角落汇聚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怎么回事？”莱娜从沙发上跳起来，手里的《高级变形术》掉在地上。

潘西脸色发白，但强作镇定：“可能是皮皮鬼又搞什么——”

第二声爆炸打断了她的猜测。这次更近，仿佛就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上方的某处走廊。墙上的肖像画们惊慌地尖叫着从画框里逃窜，银绿色的帷幔无风自动。

罗丝已经站起身，将炼金术笔记塞进书包，动作迅速但有条不紊。她的手指触碰到书包夹层里的梣木枝，那截木头此刻异常温暖，仿佛在回应城堡里的骚动。

“是袭击。”西奥多·诺特平静地说，他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窗外，但手中的羽毛笔已经停下，“食死徒。他们找到了进入城堡的方式。”

公共休息室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知道“食死徒”这个词在当前的局势下意味着什么——不是遥远的威胁，不是《预言家日报》上模糊的报道，而是这里，现在，霍格沃茨内部。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魔咒碰撞的尖啸。有人在大喊“盔甲护身！”，有人尖叫“他们上来了！”，还有施了放大咒的声音在吼叫：“所有学生留在公共休息室！级长守住入口！”

罗丝和德拉科几乎同时看向对方——他们是斯莱特林的男女级长。德拉科的脸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苍白如纸，但他的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沉重的、早有预料的认命。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声音异常平稳：“沙比尼、诺特，检查一下休息室通往地窖的其他出口是否安全。帕金森、格林格拉斯，组织女生到内侧寝室区域，确保窗户加固。其他人——不要慌乱，待在原地，除非有教授的命令。”

命令下得迅速而专业，完全符合级长的职责。但罗丝注意到他下达指令时，左手一直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手腕上那个她给的秘银手环被袖口完全遮住。

她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你知道会发生，是吗？”

德拉科没有看她，目光盯着休息室入口那面石墙，仿佛能透过石头看到外面的混乱。“我知道可能会有袭击。不知道具体时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计划...出了意外。比预期早。”

罗丝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时间追问，因为休息室入口的石墙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在试图强行闯入。

“盔甲护身！”德拉科几乎是本能地举起魔杖，对着入口施展了一个强力的防护咒。绿光从他的杖尖喷涌而出，在石墙表面形成一层闪烁的屏障。

罗丝立刻补上第二个、第三个防护咒，同时对着身后惊恐的学生喊道：“后退！所有人远离入口！”

石墙在魔咒的冲击下剧烈震动，石灰从天花板簌簌落下。外面传来愤怒的咆哮和更多的魔咒撞击声——食死徒在试图突破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也许他们认为这里会是盟友，也许他们只是想清除一切障碍。

“他们进不来。”德拉科嘶声道，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的魔杖稳如磐石，“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有古老的防护魔法，除非知道口令或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入口处的石墙突然溶解了。

不是被炸开，不是被撕裂，而是像蜡烛般融化，露出后面三个穿着黑袍、戴着银面具的身影。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魔杖尖端还残留着暗紫色的魔法余烬——是一种罗丝从未见过的黑魔法，能腐蚀古老的防护石墙。

“有趣，”那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扭曲，“小马尔福在保护他的同学们。多么...出人意料。”

德拉科的魔杖没有放下，但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罗丝认出了那个声音——不是通过音色，而是通过那种特有的、带着残忍玩味的语调。亚克斯利。魔法部的卧底，伏地魔的得力手下。

“这里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德拉科的声音出奇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马尔福特有的傲慢，“按照传统，食死徒不伤害纯血巫师，尤其是斯莱特林的学生。”

亚克斯利笑了，笑声像生锈的金属摩擦。“传统在改变，男孩。黑魔王需要的是忠诚，不是传统。”他的面具转向罗丝，那双隐藏在孔洞后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而且这里好像不全是纯血，对吗？韦斯莱家的...斯莱特林。”

罗丝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升，但她强迫自己站直，魔杖紧握在手：“我是级长，有责任保护学院的学生。”

“多么高尚。”亚克斯利慢条斯理地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两个食死徒也随之进入休息室。学生们惊恐地向后退缩，挤在壁炉和沙发后面。“可惜，今晚高尚的人都得死。邓布利多，凤凰社，还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抵抗的...”

他突然停下，面具转向德拉科：“不过你，马尔福。黑魔王有特别指示。带上你的人——真正的斯莱特林，愿意证明忠诚的——跟上。城堡的清理工作还没结束。”

德拉科的下颌线绷紧了。罗丝能看到他太阳穴处跳动的青筋，能看到他握着魔杖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颤抖。他在挣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亚克斯利的注视下，在罗丝的目光中，他必须做出选择。

“克拉布，高尔。”德拉科的声音干涩，“跟我来。还有...沙比尼，诺特。如果你们想证明自己对黑魔王事业的忠诚，现在是时候了。”

被点名的几个男生脸色各异——克拉布和高尔几乎是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茫然的忠诚；布雷司·沙比尼挑了挑眉，优雅地起身，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场晚宴；西奥多·诺特最后站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女孩们留下。”亚克斯利补充，“还有那个韦斯莱。黑魔王没提到她。”

德拉科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没有看罗丝，但罗丝看到他吞咽的动作，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

“她也是级长，”德拉科说，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对城堡结构熟悉。可能...有用。”

亚克斯利的面具转过来，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罗丝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随你。”食死徒最终说，“但如果她碍事，你知道该怎么做，马尔福。”

德拉科点了点头——一个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然后他转身，走向融化的入口，黑袍在身后翻飞。克拉布、高尔、沙比尼、诺特跟在他身后，像一群被迫踏入战场的幽灵。

罗丝没有犹豫，跟了上去。在她踏出公共休息室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潘西和达芙妮挤在一起，脸上是真实的恐惧；莱娜看着她，眼神复杂；其他学生蜷缩在阴影里，像受惊的动物。

然后石墙在她身后重新凝结，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重新封闭，也将那些相对安全的假象彻底打破。

走廊像战场。

不，就是战场。

墙壁上布满了魔咒留下的焦黑痕迹和深深的刻痕，盔甲和肖像画的残骸散落一地，几处天花板坍塌，露出后面扭曲的管道和线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和某种更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是某种黑魔法药剂挥发后的残留。

他们一路向上，遇到零星的战斗。DA的成员——主要是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在楼梯拐角设置路障，用障碍咒和昏迷咒抵抗。食死徒们毫不留情地还击，绿光(死咒)和红光(钻心咒)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

罗丝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纳威·隆巴顿脸上带着血，但依然在指挥DA成员交替掩护；金妮·韦斯莱的红发在魔咒的光芒中像燃烧的火焰，她和卢娜·洛夫古德背靠背作战；哈利·波特在最前线，他的缴械咒异常精准，已经有两个食死徒的魔杖脱手飞出窗外。

但食死徒太多了。通过消失柜涌入的至少有二十人，还有更多的从其他方向渗透进来。而且他们经验丰富，残忍高效，不像DA的学生们更多依赖勇气和临时训练的配合。

“左边走廊！”亚克斯利吼道，“凤凰社的人被引到西塔了，主塔现在防御薄弱！”

德拉科一直沉默地跟在亚克斯利身后，他的魔杖握在手中，但没有施咒。罗丝走在他侧后方，注意到每当有咒语飞来时，德拉科会微妙地调整位置，用身体遮挡她——不是完全保护，而是确保她不会被流弹击中。

他们在三楼楼梯平台遇到了最强的抵抗。弗立维教授站在那里，矮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魔法力量，他的魔杖舞动如风，一个接一个的食死徒被击飞、石化、或困在突然生长的藤蔓中。

“退后！”弗立维尖声喊道，“学生们退后！去地下室！”

亚克斯利狞笑一声，魔杖挥动：“阿瓦达——”

一道红光从侧面射来，不是死咒，但足够让亚克斯利踉跄一步。是麦格教授，她从破损的盔甲后面现身，脸色铁青但目光如炬：“菲利乌斯，带学生离开！我来对付他们！”

两位教授并肩作战，魔咒的光芒如烟火般炸裂。亚克斯利咆哮着指挥手下围攻，但弗立维和麦格的配合天衣无缝，一时间竟然挡住了五六名食死徒的进攻。

就在这混乱中，德拉科突然抓住了罗丝的手臂。

他的力道很大，手指几乎嵌进她的肉里。罗丝转头，看到他灰色眼睛里的急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必须在几秒钟内传达信息的急迫。

“天文塔。”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轻得几乎被战斗的喧嚣完全吞没，“邓布利多在那里。还有...斯内普。计划...提前了。我必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