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湖边,空气清澈得近乎残忍,每一缕风都带着湖水微腥的气息和初夏草木的苦涩芬芳。这不像一个葬礼应有的天气,天空湛蓝,阳光碎金般洒在湖面上,与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阴霾格格不入。
白色的大理石棺椁静静停放在湖畔,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它看起来如此……小,容不下那位总是穿着星星月亮的璀璨长袍、有着巨人般智慧与胸怀的老人。海格巨大的身躯在不远处抑制不住地颤抖,抽泣声像受伤的野兽,每一声都砸在人心上。麦格教授挺直脊背站在最前列,下颌紧绷,如同一尊坚毅的石膏像,唯有不断用指尖推回滑落的眼镜这一细微动作,泄露了她濒临崩溃的紧绷。弗立维教授站在她身旁,个头矮小,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维持着一个教授的尊严,只是他紧握魔杖的手,指节已攥得发白。
各学院的学生按队列站立。格兰芬多队伍里,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赫奇帕奇的学生们大多红着眼眶,神情茫然。拉文克劳们沉默着,脸上是理智也难以化解的哀恸。而斯莱特林的队伍……气氛最为复杂。许多人低着头,回避着来自其他方向的视线——那些视线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怀疑,甚至憎恨。潘西·帕金森脸上挂着泪痕,但不知是为校长,还是为此刻身为斯莱特林所承受的压力。西奥多·诺特面无表情,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紧握着妹妹阿斯托利亚的手。罗丝·韦斯莱站在队列中段,一身简朴的黑袍,红发束得一丝不苟。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银绿色院徽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但她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望着那具石棺,绿眼睛里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重与清晰。她握着口袋里的银绿纽扣,冰凉的金属是她与那个消失在塔楼夜晚的人之间,唯一残存的、温暖的秘密连接。
人鱼在湖中唱起挽歌,那声音空灵哀戚,穿透水面,在空气中回荡,让更多泪水潸然落下。马人也从禁林边缘现身,弯弓致敬,肃穆无声。然后,是凤凰福克斯。它盘旋在空中,唱出最后的、令人心碎的歌谣。那歌声不似人鱼的哀婉,而是一种纯粹的、关于生命辉煌与终结的咏叹,美丽得让人无法呼吸。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福克斯在空中化作一团火焰,消失不见。
邓布利多的遗体被白色的火焰温柔地包裹,缓缓升向空中,没有浓烟,只有一缕纯净的银色轻烟,袅袅融入湛蓝的天际,仿佛他本就属于那片无垠。
结束了。
人群开始缓慢地、沉默地散开,悲伤太重,连交谈都显得无力。罗丝没有立刻离开,她看见哈利、赫敏和罗恩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山毛榉树下,像三个被遗忘在欢乐时光之外的孤岛。哈利的脸像戴上了一层坚硬的面具,绿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痛苦、愤怒、迷茫,还有一股近乎野蛮的决心。赫敏紧挨着他,眼睛红肿,但此刻没有流泪,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仿佛一松开就会泄露所有脆弱。罗恩站在哈利另一侧,脸色比他的发色还要苍白,他看着哈利侧脸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还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忠诚。
罗丝走了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他们,哈利转过头,目光与她对上。赫敏迅速眨掉眼里的水光,罗恩对她点了点头,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算是打招呼的弧度,却失败了。
“哈利。”罗丝轻声开口。
“罗丝。”哈利的回应简短,声音沙哑。
他们沉默了片刻,耳边是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哭声。
“我下个学年,”哈利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将这句话推出喉咙,“不回来了。”
赫敏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仍是刺痛。罗恩的肩膀垮了一下,又立刻挺直。
“邓布利多……他留给了我一个任务。”哈利继续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湖面某处,又像是穿透湖水,看向了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我必须去完成它。在这里……我学不到需要的东西了。”
“你要去找……‘他们’?”罗恩哑声问,“那些……东西?”他谨慎地没有说出“魂器”这个词,但彼此心照不宣。
哈利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像岩石。“对。找到,然后摧毁。”
“我和你一起。”罗恩立刻说,没有丝毫犹豫,尽管他的眼底藏着对家庭、对安全、对未知的深深恐惧。
哈利看向他,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重重拍了拍罗恩的手臂。
“我也去。”赫敏的声音响起,清晰,坚定,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一旦决定便无可转圜的意味。但罗丝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那是告别书本、告别课堂、告别她用智慧和汗水赢来的一切的痛楚。“你需要人研究,需要人策划,需要……有人提醒你别太冲动。”
“赫敏,”哈利的声音哽了一下,“你们的N.E.W.T.s,你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