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居的阁楼里,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穿过歪斜的窗户,在堆满羊皮纸和实验器皿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罗丝·韦斯莱正伏在一张巨大的草图前,眉头紧锁,羽毛笔的笔尖悬停在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上方。草图描绘的是一个多层叠加的防护魔法阵,中心标记着“扫帚/骑手”,周围辐射出代表不同干扰和防御效果的扇区。空气里弥漫着月长石粉的清凉气息和焊接金属后特有的焦味——几个半成品的金属圆盘在她手边,表面蚀刻着精细的纹路,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魔法荧光。
这是她对“七个波特”计划所能想到的、最实际的贡献。既然无法在正面战斗力上与经验丰富的食死徒抗衡,那就用炼金术的智慧和准备,为每一位“哈利”和他们的保护者增加一层生存的筹码。这些圆盘被设计成可以固定在扫帚把或护具上,激活后能短暂地扭曲袭向佩戴者的咒语轨迹,或者制造小范围的视觉扭曲。效果未必强大,但或许能争取到那至关重要的半秒钟。
楼下传来幻影显形特有的轻微爆响和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罗丝笔尖一顿,仔细聆听。是比尔和芙蓉回来了,带着更多从古灵阁和凤凰社其他安全屋转移来的物资。战争的气息正一点点渗透进陋居的每一块砖石,往日里充满烟火气的厨房,如今更像一个紧张的前哨站。
接着,又一个更清晰、更近的爆裂声在花园里响起。罗丝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赫敏·格兰杰站在枯萎的玫瑰丛旁。她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外貌,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坚硬的空白感。她穿着旅行斗篷,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串珠小包(现在看起来鼓囊得有些不自然),身边立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她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钟,仰头望着陋居歪斜的屋顶,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到了。晚风吹动她浓密的棕发,那张总是因为思考或辩论而充满生气的脸庞,此刻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未干的、近乎碎裂的痕迹。
莫丽·韦斯莱第一个冲了出去,嘴里发出一声哽咽的呼唤,张开双臂将赫敏紧紧搂住。赫敏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把脸埋在莫丽的肩头。她的肩膀没有抽动,没有发出哭声,但那种无声的、彻底透支后的沉寂,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罗丝放下羽毛笔,快步走下楼梯。当她来到厨房门口时,赫敏已经被大家围在中间。亚瑟接过她的行李箱,比尔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芙蓉轻柔地揽着她的肩膀。金妮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咬着嘴唇,眼圈发红。
“……我修改了他们的记忆。”赫敏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他们认为自己叫温德尔和莫尼卡·威尔金斯,一直以来的梦想是移民澳大利亚。今天早上的飞机。现在……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悉尼了,正忙着找房子,计划开一家……一家园艺商店。”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杯里旋转的漩涡上,“我留了照片,很多照片。还有一封信,解释他们为什么决定开始新生活……当然,里面没有我。”
厨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炉子上炖锅的咕嘟声。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赫敏·格兰杰,那个永远把家庭作业做到完美、把规则和亲情看得无比重要的女孩,亲手从父母的记忆中移除了自己。这是比任何魔咒都要决绝的切割,为了他们的安全,也为了斩断自己可能的犹豫和软弱。
罗丝感到喉咙发紧。她走到赫敏身边,没有拥抱,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赫敏抬起眼,看向罗丝,冰壳般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流露出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丝茫然的求助。罗丝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淡蓝色的安神药剂——她自己配的,改良了配方,几乎没有副作用,只是带来深沉无梦的睡眠——悄悄塞进赫敏手里。
“喝了它,好好睡一觉。”罗丝低声说,“明天……明天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真正的计划会议在第二天傍晚,陋居的客厅被施了强力的隔音和防窥探咒语之后进行。疯眼汉穆迪的魔法假眼在房间里缓缓旋转,扫过每一个角落,粗声粗气地确认没有监听。墙上那张巨大的、插满彩色图钉的魔法英国地图散发着微光,标记着可能的路线和安全屋。
金斯莱·沙克尔、莱姆斯·卢平、小天狼星(通过飞路网短暂露面,他的脸在炉火中显得焦虑而消瘦)、比尔、亚瑟、还有刚刚恢复了一些精神的赫敏围坐在旁边。弗雷德和乔治试图保持他们一贯的嬉笑,但眼神里的紧张出卖了他们。罗恩紧挨着赫敏,时不时担忧地看她一眼。罗丝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不那么起眼的位置,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防护方案的要点和材料需求。
穆迪用魔杖敲了敲地图,开始阐述那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七个波特,六队掩护,一队真身。复方汤剂我们已经有了足够剂量,关键是要找到六个足够信任、并且能熟练驾驭扫帚或别的交通工具的志愿者,来扮演哈利。”
“我和赫敏没问题。”罗恩坚定的说。
“我算一个。”弗雷德立刻举手。
“我也是。”乔治接口,“骑扫帚带人?我们的新产品‘急速逃逸型’正好需要实战测试。”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但没人笑得出来。
“蒙顿格斯·弗莱奇,”金斯莱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对伦敦的暗巷和秘密通道了如指掌,虽然……不那么可靠,但混淆视听或许有用。”
“那么,最后一个……”穆迪的独眼扫视全场。
“我来。”罗丝的声音清晰地在窗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