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居的气氛在比尔和芙蓉婚礼前的日子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割裂感。一方面,莫丽妈妈指挥着全家上下进行着近乎狂热的准备工作,彩带、鲜花、自制蛋糕的甜香试图掩盖战争投下的长长阴影;另一方面,每个角落都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迎接坏消息的警惕。保护咒语被加强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罗丝能感觉到空气里那些无形的魔法屏障,像一层层厚重的、透明的茧。
她大部分时间待在阁楼,继续她的研究,同时也帮忙处理一些婚礼的细节——用无痕伸展咒扩大帐篷内部空间,给餐具施加不易碎裂的祝福符文,甚至秘密地给几件礼服内衬编织了基础的防护魔法。这些琐碎的工作能让她暂时不去想即将到来的别离,不去想乔治空荡荡的耳畔和穆迪再也无法响起的粗哑警告。
那天下午,当魔法部长鲁弗斯·斯克林杰带着两名傲罗突然出现在陋居花园外的保护咒边缘时,这种割裂感达到了顶点。
不是通过飞路网,也不是幻影显形在屋内——他选择了最正式、也最能体现“官方距离”的方式:从保护咒的边缘步行进来,如同一位国王巡视边境。他高大的身躯依旧挺拔,但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填满了疲惫和某种硬撑着的威严,那头狮鬃般的头发似乎也暗淡了些。他穿着正式的深紫色部长长袍,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但罗丝敏锐地察觉到,他握着手杖(也是魔杖)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正在院子里检查婚礼座椅稳定性的亚瑟·韦斯莱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礼节性的、却难掩紧张的笑容。“部长先生!真是……意想不到的荣幸。”
“亚瑟。”斯克林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却越过亚瑟的肩膀,锐利地扫视着陋居的主楼,“我此行并非公务拜访,而是执行阿不思·邓布利多遗嘱中的一项私人嘱托。我需要见到哈利·波特、赫敏·格兰杰、罗恩·韦斯莱……”他的目光在二楼窗口罗丝的脸上一掠而过,“以及,罗丝·韦斯莱小姐。”
空气仿佛凝固了。在厨房窗口张望的莫丽倒吸了一口冷气。正在客厅下棋的哈利、罗恩和赫敏猛地抬起头,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罗丝从阁楼的窗边退开,心脏微微加快了跳动。邓布利多的遗嘱?包括她?
片刻后,他们四人在略显拥挤的客厅里面对着斯克林杰。部长拒绝了莫丽端上的茶,示意两名傲罗守在门口(这个举动让气氛更加凝重)。他拿出一个长长的、盖着魔法部公章和邓布利多独特星月火漆印的羊皮纸卷,清了清嗓子。
“根据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的最后意愿与遗嘱,”斯克林杰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他念得有些慢,似乎每个字都在斟酌,“以下物品,指定赠予他所提及的年轻人,以资纪念,并或许……能提供一些未来的指引。”他的语气在“或许”上微妙地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首先,罗纳德·比利尔斯·韦斯莱先生。”斯克林杰从随身的公文袋中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巧的、银质的……罗恩眯起眼睛。
“一个……熄灯器?”罗恩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写满了困惑。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麻瓜电器开关,只是做工异常精致,表面有细微的魔法流光转动。
“邓布利多教授在遗嘱中说明,此物‘或许能在他迷失于黑暗时,为他带来一点光明’。”斯克林杰念着遗嘱上的备注,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地观察着罗恩的反应。
罗恩的脸微微涨红,他显然不觉得自己会“迷失于黑暗”,更多的是觉得这东西有点莫名其妙,甚至……寒酸?他嘟囔了一句“谢谢”,把熄灯器攥在手心,指节有些发白。赫敏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赫敏·简·格兰杰小姐。”斯克林杰又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本看起来极其古老、封面破损严重的书,书页边缘泛黄起毛,装订线都快散了。封面上模糊的标题似乎是某种古代如尼文。
赫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是面对珍贵知识时本能的光芒。她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破书,手指轻轻抚过封面。“《诗翁彼豆故事集》……这是非常古老的版本!市面上几乎找不到……”她抬头看向斯克林杰,又看向哈利,有一丝深思——为什么是童话书?
“遗嘱备注:‘希望她能享受这些老故事,或许能发现其中被遗忘的智慧’。”斯克林杰念道,目光在赫敏激动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判断这份激动是真是假。
接着,斯克林杰的目光转向哈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的迫切。“哈利·詹姆斯·波特先生。”他这次取出的东西,在场所有人都认识——那枚在哈利第一次魁地奇比赛中抓住的、记忆般的金色飞贼。它在斯克林杰古铜色的掌心微微颤动,翅膀收敛着。
哈利伸出手,金飞贼自动滚入他的掌心,传来熟悉的、微温的金属触感。他的表情复杂极了,混合着对邓布利多的怀念、对过往岁月的感伤,以及深深的困惑。一个旧飞贼?这能提供什么指引?
“遗嘱备注很简短:‘我留给哈利·波特这个飞贼,希望他能在需要时打开它。’”斯克林杰盯着哈利的眼睛,“‘打开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波特?”
哈利茫然地摇头,下意识地将飞贼握紧。飞贼在他掌心又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斯克林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将那份审视的目光暂时移开。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罗丝身上。那目光带着更明显的探究和评估。一个韦斯莱,却在斯莱特林;又与波特小团体关系密切的年轻女巫。邓布利多为何要将她也列入这份极其简短的名单?
“罗丝·莫丽·韦斯莱小姐。”斯克林杰从公文袋里取出了最后一件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