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个屁。”许墨笑骂一句,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确实很久没去台球厅,没参与校外的“热闹”了。一部分是因为分班后学业任务客观上加重,另一部分……他自己也说不清。
“对了,”陈竞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味,“我听说,你们班那个许知微,学习委员,挺漂亮的,就是傲得很。好多人都说她暗恋林叶那小子,真的假的?”
许墨捻着耳后那根烟的过滤嘴,目光投向虚空,语气随意:“谁知道呢。”
关于许墨是“校霸”的传闻,在一班这个以成绩论英雄的小环境里,流传得并不广泛,但也并非无迹可寻。总有其他班的学生,在课间或放学时,会带着几分敬畏或好奇,远远指着许墨,低声交流着一些真假莫辨的消息。
“看见没?那个就是许墨,以前在七班的时候,可是个狠角色……”
“听说上学期期末,他跟隔壁职高的人在校外起了冲突,一个人摆平了好几个?”
“不是吧?看着挺阳光一人啊……”
“阳光?那是你没见过他冷脸的时候。我初中跟他一个学校,那时候他就……”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他成绩怎么也这么好?还能进一班?”
“谁知道呢,可能脑子确实好使吧……”
这些窃窃私语,偶尔也会飘进一班教室。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觉得是以讹传讹,毕竟许墨在班里大多数时候表现得像个有点顽劣但大体无害的活泼男生。只有极少数人,比如陆叙白,知道些更具体的情况。但他和许墨关系好,自然不会到处乱说。
许墨对这些传闻心知肚明,并不在意。他甚至有些乐见其成,这让他“装样子”的行为多了层合理的解释——看,我就是个不守规矩的“坏学生”,跟你们这些好学生不是一路人。
然而,实验室那场意外,和口袋里那管送出去的软膏,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烦乱。他试图用一贯的散漫和不在意来掩盖,但陈竞骁的出现,勾起的回忆,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事情正在偏离他预设的轨道。
陈竞骁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最近的“江湖轶事”,许墨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的边缘。那里空空如也,那管软膏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行了,”许墨打断陈竞骁,站直身体,“快上课了,我回去了。”
陈竞骁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实验班管理严格,摆摆手:“行吧,有空出来聚,台球厅,老地方。”
许墨点点头,转身走向一班的教室。走廊的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从陈竞骁所在的、弥漫着喧嚣不羁气息的角落,走回那个安静、整洁、充满书香与竞争意味的一班,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
他走进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好响起。林叶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垂眼看书,侧脸沉静,手背上的淤青似乎淡了些,但依然可见。阳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伤痕,与许墨自己指关节处几处早已淡化的旧疤形成鲜明对比。
许墨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比平时轻了些。他抽出课本,目光扫过林叶手背的红痕,又迅速移开。
讲台上,英语老师开始讲解复杂的从句结构。许墨听得有些出神。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想起集训营那个夏天的午后,隔壁教室窗边那个静默的身影;想起分班那天,看到这个名字和这张脸时的意外;想起自己一次次幼稚的挑衅,和对方一次次冰冷的回应;想起金属圆柱滚过来时,林叶毫不犹豫格挡的手,还有自己递出软膏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与……别扭。
他到底在干什么?许墨问自己。仅仅是想惹恼对方?证明自己与众不同?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原因?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叶。对方依然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他这个同桌的存在,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许墨收回视线,舌尖抵了抵上颚。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他许墨什么时候需要为这种问题费神了?
他拿起笔,在英语课本的空白处,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戴着眼罩的独眼海盗船长。画完了,自己看了看,又用笔狠狠涂掉了那只完好的眼睛。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稳流淌。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书页翻动的声音。阳光缓慢移动,将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靠得很近,却又似乎隔着无形的鸿沟。
而在教室另一角,许知微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掠过林叶沉静的侧影,又扫过许墨桌上那本被涂鸦占据空白的英语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整理她那永远一丝不苟的笔记。
陆叙白在篮球场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来一阵喝彩。他撩起衣角擦了把汗,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咧嘴笑了笑,不知在想什么。
少年们的故事,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延展。有些线头已经露出,有些秘密尚在心底。高二(一)班的日子,像一本刚刚翻开不久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未知,等待着被阅读,被注解,或被悄然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