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的“新式挑衅”像一种会上瘾的游戏。林叶越是沉默,越是试图用冰冷的无视筑起高墙,许墨就越想看看那墙后究竟藏着什么,越想试试自己能在墙上凿出多深的裂缝。
他的行为开始变本加厉,且更加……“个性化”。
林叶习惯用固定牌子的黑色墨水,笔迹清晰,不易晕染。许墨某天“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彩色荧光笔,几滴刺目的亮黄色液体溅到了林叶刚刚写完的物理作业纸上,恰好晕染开一道关键公式。在林叶骤然变冷的注视下,许墨一边手忙脚乱(演技拙劣)地用纸巾擦拭,一边连连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这荧光笔质量太差了!”语气真诚,眼神却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林叶盯着那片刺眼的黄晕,呼吸微微加重。他没说话,只是将那张作业纸慢慢撕下,揉成一团,扔进桌肚,然后重新抽出一张崭新的纸,从头开始誊写。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许墨托着腮在旁边看,嘴角噙着笑,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行为艺术。
类似的小把戏层出不穷。林叶的水杯是纯黑色的保温杯,许墨某天“好心”地把自己那罐橘子味汽水放在旁边,美其名曰“颜色搭配,活泼一点”。汽水罐外壁凝结的水珠流下来,浸湿了林叶摊开的课本一角。林叶捏着课本边缘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更过分的是,许墨开始对林叶的“领域”进行言语上的品头论足。
“林叶,你这书包用了多久了?边角都磨白了,要不要换个新的?我知道有家店,款式挺适合你这种……性冷淡风。”许墨一边转着笔,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目光扫过林叶那个虽然旧但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书包。
林叶置若罔闻,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生物书。
“还有你这发型,”许墨似乎越说越起劲,“万年不变的黑短发,刘海都不带分叉的。你就没想过换个造型?比如……染个色?烫一下?保证轰动全校。”他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促狭,“说不定许知微都会多看你两眼。”
“许墨。”林叶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截断了许墨后面的话。他没有转头,只是侧脸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下颌角锋利得似乎能割伤人。“闭嘴。”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厌烦和警告。
许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开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哟,终于肯说话了?我还以为你除了‘嗯’、‘哦’、‘不’,不会说别的了呢。”
林叶的忍耐,终于在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濒临极限。
临近周末,教室里浮动着隐晦的躁动。林叶正在攻克一套化学竞赛模拟题的最后一道大题,思维高度集中,试图在复杂的有机化合物结构式中找到合成的关键断键点。这是他的强项,也是他享受的、纯粹的逻辑征服过程。
许墨似乎很无聊。他做完手头那点作业(正确率意外地不低),开始折腾他那支新买的、按动时会发出清脆“咔哒”声的中性笔。按一下,松开,再按一下。“咔哒”、“咔哒”、“咔哒”……富有节奏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自习教室里,像某种精神酷刑。
林叶的眉头越皱越紧,笔下的推导步骤开始出现滞涩。他尝试屏蔽那声音,将注意力拉回苯环和官能团的世界,但“咔哒”声无孔不入,每一次响起,都像一根小针,精准地刺破他专注的气泡。
“咔哒。”
“咔哒。”
“咔哒。”
……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咔哒”声后,林叶握笔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彻底泛白。他猛地放下笔,笔身与桌面碰撞发出不轻的响声。他转过头,看向许墨,眼神里不再是惯常的冰冷漠然,而是翻涌着压不住的、显而易见的怒火和极端的不耐烦。
“许墨,”他的声音比平时略高,带着清晰的冷硬和厌弃,“你能不能安静点?或者,离我远点?”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教室后排的角落。连前排正小声讨论题目的许知微和另一个女生都停下了话头,惊讶地回头。
许墨按笔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眼,迎上林叶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他不是真正的想吵到别人,被这样曲解和说教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但没有退缩,反而扬起下巴,语气也变得有些冲:“教室是你家开的?我按我的笔,碍着你什么事了?嫌吵?嫌吵戴耳塞啊!”他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当众下面子的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