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到别人了!”林叶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比许墨略高一点,此刻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从开学到现在,你就没有一刻消停!不是制造噪音就是故意捣乱!如果你不想学习,可以出去,不要在这里影响别人!”
这话说得相当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许墨“害群之马”。许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嚯”地也站起来,两人隔着桌子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我影响别人?林大学霸,你眼里除了你的分数和竞赛题,还有别人吗?”许墨冷笑,语速飞快,“我坐这儿就是影响你了?你那么金贵,怎么不申请单人单座?哦,对了,你试过,被李莫愁给否了!看来连老师都觉得你需要个同桌‘治治’你这毛病!”
“你——”林叶被他这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话气得一时语塞,胸口起伏。他从没遇到过如此不讲理、如此……无赖的人。
眼看两人就要从口角升级,前排的许知微猛地站了起来。她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声音竭力保持镇定:“林叶,许墨,你们都冷静一点!这里是教室,还在自习!”
她的话提醒了其他人。陆叙白也一个箭步从后排另一侧冲了过来,横插进两人中间,张开手臂隔开他们,脸上也没了平时的嬉笑:“干什么呢!都坐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许知微绕过课桌,走到近前,先看向林叶,语气放缓了些:“林叶,许墨可能不是故意的,你先别生气。”她又转向许墨,眉头蹙着,带着学习委员特有的严肃:“许墨,你确实不应该在自习课一直弄出声音,影响大家。这件事你不对。”
许墨正火大,闻言更是炸毛,冲着许知微口不择言:“我影响大家?许大学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影响‘大家’了?除了我们这位冰清玉洁的林大学霸,谁被我影响了?你吗?还是你后面那位?”他手指胡乱一点,差点戳到过来劝架的另一个男生。
“许墨!”陆叙白吼了一声,用力按了一下许墨的肩膀,“少说两句!”
许知微被许墨这么一呛,脸更白了,但出乎意料地没有退缩,反而抬高了声音,直视许墨:“不管有没有影响别人,自习课保持安静是最基本的纪律!你觉得自己没错吗?如果你觉得按笔没关系,那我现在也开始敲桌子,你乐意吗?”她说着,竟真的用手掌在旁边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发出“咚咚”的闷响。这举动与她平时沉静的形象反差极大,一时间把众人都镇住了,连许墨都愣了一下。
陆叙白也诧异地看了许知微一眼,没想到这块“冰”也有这么……刚的一面。他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许墨,你先把笔收起来。林叶,你也消消气,坐下。”
许墨瞪着许知微,又看看挡在中间的陆叙白,再看看周围同学各异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狠狠“啧”了一声,一把抓起桌上那支惹祸的笔,用力塞进书包,然后重重坐回椅子,扭过头看向窗外,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林叶也缓缓坐下,但背脊挺得笔直,脸色依旧难看。他不再看许墨,也不再看任何人,重新拿起笔,对着那道化学题,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刚才的怒火还在血管里奔窜,混合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烦躁。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旁边这个人,不仅仅是“烦”,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无法摆脱的精神污染。
许知微见两人暂时偃旗息鼓,松了口气,但心跳依旧很快。她看了一眼陆叙白,陆叙白也正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赞许?许知微立刻移开视线,回到自己座位,拿起笔,却感觉指尖有点发麻。刚才……她竟然真的拍了桌子。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裂痕已深。
从那天起,林叶单方面开启了冷战模式。
他将“无视”发挥到了极致。许墨的任何话语、任何举动,甚至任何存在的气息,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林叶不再对许墨的任何行为做出反应,无论是许墨试图恢复正常对话(虽然语气依旧别扭),还是许墨偶尔又“故态复萌”弄出点小动静,林叶都视若无睹,听若不闻。他的世界重新变得有序、安静、冰冷,仿佛旁边那个座位空无一人。
他甚至开始更加严格地规划自己的动线,最大限度地避免与许墨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触。起身,落座,取物,放物,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疏离。两人之间那条无形的“三八线”,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坚固。
许墨起初还有些不忿,试图用更夸张的举动打破这层坚冰,比如故意把书本堆到靠近林叶的那边,或者哼歌哼得更大声。但林叶毫无反应,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佛许墨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愤怒的斥责更让人憋闷。
几次尝试无果后,许墨也渐渐安静下来。他不再主动招惹林叶,大部分时间也恢复了许墨式的发呆或涂鸦,只是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少了许多,偶尔看向林叶完全沉浸于学习的侧影时,眼神会变得有些复杂,有些空茫,还有些……连他自己也辨不分明的烦闷。
高二(一)班的后排角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低气压的平静。只有阳光每日如期而至,将两个并肩而坐却仿佛隔着银河的少年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近在咫尺,远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