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衅林叶,最初或许只是出于恶作剧和好奇,想打破那面冰冷的镜子。但后来,似乎变了味。他隐隐期待着能从林叶那里得到一点不同的反应,哪怕是不耐烦,哪怕是厌恶,至少证明他的“存在”能被那个活在完美秩序中的人“看见”,而不是被彻底无视,像他那个最终消失在人海里的母亲,和那个死在雨夜街头的父亲一样。
可林叶今天的话,把他打回了原形。
“害群之马”。
原来在林叶眼里,他和那些曾经指责他、抛弃他的人没什么不同。他所有的举动,那些试探,那些笨拙的、甚至有些恶劣的靠近,都被简单地归类为“干扰”和“有害”。他依旧是那个不被欢迎的、需要被清除出去的“麻烦”。
许墨抬手,盖住眼睛。掌心下,眼眶有些发烫,但并没有湿润。他早就不会为这种事情哭了。只是胸口堵得厉害,像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喘不过气。
他猛地坐起身,冲到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凉刺骨的水狠狠冲了几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睛里有血丝,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和……茫然。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试图拉出那个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却只得到一个扭曲难看的表情。
算了。
他转身走出卫生间,不再看那令人心烦的镜子。走到厨房,从橱柜角落里摸出半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靠着冰冷的灶台,望着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
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隐约传来炒菜声、电视声、孩子的笑闹声。那些声音很遥远,与他无关。
这个空荡冰冷的屋子,是他一个人的堡垒,也是他一个人的囚笼。
而学校里,那个同样冰冷、却代表着另一种秩序和“正确”的同桌,用一句话,将他重新钉回了“害群之马”的耻辱柱上。
许墨吐出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它掉落在积着油污的地面上。他踩上去,碾了碾。
行吧,害群之马就害群之马。
他眼底最后一点复杂的波澜,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冷漠覆盖。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归为“异类”和“麻烦”,那又何必再去在意那座冰山怎么想?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因为林叶格挡金属圆柱而泛起的一丝微弱涟漪,那管递出去又不知下落的软膏所代表的、连自己都没搞明白的别扭心意,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冰冷的黑暗。
夜色完全笼罩了这间孤寂的屋子。许墨没有开灯,就让自己隐没在黑暗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只有墙上挂钟的“嗒、嗒”声,固执地丈量着这份空洞的寂静,仿佛在倒数着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义地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