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林叶在座位上做一套物理竞赛模拟题。许墨和陆叙白、蒋乐天他们出去了。教室里很安静。
许知微拿着一份初步的报名意向汇总表,走到林叶桌边,声音清冷:“林叶,关于竞赛组队,李老师让我先跟你沟通一下。目前有意向的同学不少,你的意见很重要。”
林叶放下笔,抬起头:“嗯。”
“我个人认为,你和我的基础组合比较稳妥,”许知微推了推眼镜,语气客观,“我们互补性较强。至于第三个人选……”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需要考虑综合能力、稳定性,还有……团队协作。”
她没有明说,但林叶听得出她的意思。许墨的名字,显然不在她“稳妥”和“稳定”的考虑范围内,无论是从近期的表现,还是从“团队协作”的角度——谁都知道许墨和林叶关系微妙。
林叶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应许知微的提议,而是问:“报名截止到什么时候?”
“明天放学前。”许知微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林叶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笔,示意谈话结束。
许知微看着他重新沉浸入题海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只是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叶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后排许墨空着的座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情绪掠过眼底。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许墨出去了很久才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似乎胡乱画着什么。他坐回座位,将那张纸随意塞进桌肚,动作间,碰到了林叶放进去的文件夹。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将文件夹拿了出来,却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长久地投向林叶。
林叶正在草稿纸上演算,察觉到那目光,笔尖一顿,抬起了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
这一次,没有闪躲,没有漠然,也没有刻意的平静。许墨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许多东西——挣扎,犹豫,一丝被压抑的不甘,还有……某种近乎尖锐的探究。他像是在衡量,在判断,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林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视,等待。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许墨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复杂,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他拿着文件夹,朝着林叶的方向,轻轻晃了晃,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距离有些远,教室里光线也不算太好,但林叶看清了。
他说的是:
“这玩意儿,怎么用?”
没有称呼,没有前因后果,没头没尾。甚至可能都不是一句问话。
但林叶听懂了。
冰层之下,第一股暖流,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阻隔,汩汩涌出。
林叶看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简洁的序号“1”,和一道题目的核心公式。
许墨收回目光,低下头,终于翻开了那个文件夹。他抽出笔,在扉页空白的角落,同样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1”,然后在后面,尝试性地跟着林叶写下的公式,推导了一步。
步骤有些生疏,字迹也远不如林叶工整,但方向是对的。
没有人说话。自习课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风吹过光秃枝丫的呜咽。
但在教室的一角,和教室的后排,两个曾经隔着深渊的少年,第一次,以这种沉默而笨拙的方式,建立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冰,或许还未融化,但裂痕已然扩大,让光和暖意,有了渗透与交换的可能。而教室的另一端,许知微正低头核对着报名表,笔尖悬在“第三名队员”那一栏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陆叙白则靠在教室后门边,目光一会儿飘向许知微挺直的背脊,一会儿又看向角落里那无声“交流”的两人,脸上带着惯常的、大大咧咧的笑容,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