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级学科知识竞赛的笔试环节,安排在周六上午。考场设在实验楼最大的阶梯教室,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味和一种无声的紧绷感。来自各班的尖子生们按编号落座,神色各异,有的摩拳擦掌,有的凝神静气,也有的难掩紧张。
林叶、许知微、许墨三人并未坐在一起。按照考号,林叶在第三排中间,许知微在第五排靠右,许墨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开考前,许知微隔着几排座位,朝林叶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叶正垂眼检查文具,侧脸沉静。她又望向最后排,许墨靠在椅背上,单手转着笔,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考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来参加一次随堂测验。
笔试题目难度颇高,题量也大。前半段是分科的基础与综合题,后半段则是几道跨学科的压轴大题,需要极强的知识迁移和综合分析能力。
林叶答题速度很快,笔尖在试卷上划过,发出稳定而轻微的沙沙声。他的思路清晰,步骤严谨,几乎没有停顿。遇到一道涉及生物电化学和物理电路模拟结合的题目时,他略微思考,迅速构建了等效模型,推导流畅。
许知微稍慢一些,但胜在扎实稳定。她审题仔细,确保没有遗漏任何条件,答题步骤工整清晰,如同她一贯的作风。
而角落里的许墨,答题节奏则显得有些不规律。遇到常规题,他做得飞快,甚至有些潦草,像是急于跳过。但碰到那些需要巧思和另类视角的题目时,他会停下来,盯着题目看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然后突然下笔,步骤往往跳跃而简略,却直指核心。做最后一道综合压轴题时,他更是完全沉浸了进去,眉心微蹙,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考老师提醒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许知微已经检查完一遍,正在做最后的细节修正。林叶也完成了所有题目,开始快速复查。
许墨还在与最后一道题搏斗。那题将光学衍射、分子运动统计和简单的概率论结合,构建了一个非常规的模型来估算某种微观现象的平均表现。题目叙述冗长,条件隐蔽。许墨已经找到了关键突破点,正在推导最后一个环节的表达式。他的笔尖移动飞快,草稿纸上满是凌乱的符号。
就在他即将得出最终结果时,笔尖突然一顿——圆珠笔没水了。
他用力划了几下,只在纸上留下几道干涩的划痕。许墨低低骂了一句,立刻去摸笔袋。他习惯只带一支笔,备用笔芯好像用完了,笔袋里空空如也。他抬头看向讲台,想举手示意,却发现监考老师正背对着他,在查看前排一个学生的证件。
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
许墨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最后这个表达式并不复杂,但他需要立刻写下来,否则思路一断,重新推导可能来不及。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旁边的考生都埋头苦战,没人注意到他的窘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排。林叶坐在不远处,似乎已经检查完毕,正将试卷翻到正面,准备整理。
几乎是本能地,许墨用手指关节,极轻、极快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嗒,嗒。
声音很轻微,在安静的考场里却显得突兀。附近有考生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前排的林叶,整理试卷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似乎侧耳倾听了一瞬。
许墨的心跳有些加快。他知道这很冒险,甚至愚蠢。林叶怎么可能……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用指甲在试卷上硬刻的时候,一支黑色的中性笔,从斜前方,以一个极其精准且不引人注目的抛物线弧度,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他摊开的草稿纸边缘。
笔身还带着前一位使用者指尖的微温。
许墨猛地抬头。
林叶已经转回了头,继续整理他的试卷,动作平稳,仿佛刚才那支笔的抛物线从未存在过。只有他微微收紧的、放在桌沿的右手手指,泄露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痕迹。
许墨盯着那支笔,愣了一秒。随即,他几乎是闪电般地抓起笔,拔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将那个中断的表达式迅速写完,然后立刻誊抄到答题卡上。笔尖流利,墨水充足。
最后一个数字写完,交卷铃声响起。
许墨长出一口气,后背几乎被汗湿透。他将笔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
交卷时,人群有些拥挤。许墨拿着试卷和那支笔,慢慢走向讲台。经过林叶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极低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说了一句:
“笔,考完还你。”
林叶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另一个交卷通道。
走出考场,冬日微弱的阳光有些刺眼。许多考生聚在一起,兴奋或懊恼地讨论着题目。许知微在门口等他们,看到林叶出来,迎上去低声交流了几句。许墨落在后面,慢慢踱步。
蒋乐天和陈竞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围住许墨。“墨哥!考得咋样?最后一题是不是巨变态?我看到好多人出来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