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支笔光滑的笔身。
陆叙白也凑过来,大咧咧地问:“感觉能进下一轮不?咱们(一)班就靠你们仨了!”
许知微走过来,闻言说道:“笔试结果下午才公布。现在说这些还早。”她看了一眼许墨,似乎想问他考得如何,但见他神色恍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向林叶,“林叶,关于下午可能进行的实验操作环节,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一下……”
林叶点点头,和许知微走到一边去讨论。
许墨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笔。笔是很普通的款式,和林叶用的那支一模一样。笔帽处有极细微的磨损,是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
刚才考场里那惊险又默契的一幕,像默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林叶听到敲击声了吗?他是怎么精准判断出自己需要的是笔,而不是别的?又是怎么在监考老师眼皮底下,把笔扔过来的?
无数疑问翻涌,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感觉:林叶,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敏锐,也更……难以捉摸。
下午,笔试成绩公布。林叶以接近满分的成绩高居榜首,许知微位列第五,发挥稳定。而许墨,凭借最后那道惊险完成的压轴题和几道思路刁钻的解答,竟然挤进了前十,排在第九。这个名次对于“缺课”许久、刚刚伤愈的许墨来说,堪称惊艳。
(一)班成功晋级团队赛下一轮——实验操作与现场答辩环节。晋级名单宣布时,班上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陆叙白用力拍着许墨的后背(避开了左肩),蒋乐天也兴奋地跳了起来。连许知微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
李欣怡特意走过来,对三人表示祝贺,尤其看了许墨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和鼓励:“许墨,发挥得不错,继续努力。”
许墨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支笔。
下一轮比赛在一周后。留给他们的时间更紧,任务也更重。实验操作需要极强的动手能力、观察力和临场应变,而现场答辩则考验知识深度、表达能力和团队配合。
放学后,三人再次聚在物理实验室。气氛与第一次会议时已有些不同。许知微依旧主导,但语气不再那么紧绷,偶尔会征询林叶和许墨的意见。林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许墨虽然依旧懒散,但明显投入了许多,对于实验方案的设计,他提出了好几个大胆且节省时间的设想,有些听起来冒险,但经过林叶的严谨推演,发现可行性颇高。
讨论间隙,许墨走到实验室角落的饮水机旁接水。林叶也拿着杯子走了过去。
水流声哗哗作响。
许墨接完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旁边的实验台上,看着林叶接水的侧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那支笔,谢了。”
林叶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向他。实验室顶灯的光线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后那道题,你的切入点很关键。”
许墨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叶会提起题目。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瞎蒙的。”
“不是蒙。”林叶的语气很肯定,“你看到了题目里隐藏的统计归一化条件,跳过了常规的繁琐积分,直接用几何概型简化了模型。”
许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确实是这样做的,但那几乎是灵光一现,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解释每一步的严格依据。林叶却一眼看穿,并且精准地概括了出来。
他重新看向林叶。对方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分析一道有趣的物理题,又像是在审视他这个人。
“下一轮实验,”林叶继续说道,声音平缓,“你的那些想法,可以试试。但需要更详细的参数设计和误差分析。”
许墨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不再是玩世不恭或刻意伪装,而带着点真实的、被认可的微光,以及一丝被激起的挑战欲。
“行啊,”他说,语气轻松了些,“那就试试。”
水杯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头顶晃动的灯光。实验室里,许知微正低头核对仪器清单。窗外,暮色四合。
一支笔的抛物线,一道题的另类解答,一场险之又险的晋级。某些坚冰,在赛场无声的硝烟和实验室冷静的光线下,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继续消融。而某种全新的、基于认可与挑战的微妙平衡,正在两个曾经的“对手”之间,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