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显的一次,是周五放学后。篮球队训练结束,陆叙白满身大汗地回教室拿书包,发现许墨还没走,一个人坐在靠后门的空座位上,面前摊着本书,却没看,而是望着窗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陆叙白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柔和的笑意。陆叙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楼下,林叶正独自穿过操场,走向图书馆,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一刻,陆叙白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之前许墨对林叶那些反常的在意,想起许墨住院时林叶那些沉默的坚持,想起竞赛组队时林叶破天荒的推荐……很多零散的碎片,在陆叙白并不算细腻但足够直感的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猜想。
他没敢立刻问许墨。这事实在太……超出他的认知范围。林叶和许墨?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还是那种关系?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几天后的一个课间,陆叙白终于憋不住了。他把许墨拉到教学楼后面几乎没人去的自行车棚角落,这里堆着些废旧桌椅,安静,隐蔽。
“墨哥,”陆叙白开门见山,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罕见的严肃和探究,“你……是不是对林叶那小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墨正心不在焉地踢着脚边一个小石子,闻言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看向陆叙白,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猝不及防戳破心事的僵硬和……一丝惊慌。虽然那惊慌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陆叙白捕捉到了。
许墨迅速别开脸,重新看向地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瞎说什么呢?脑子被篮球砸了?”
“我眼睛没瞎。”陆叙白凑近一步,紧盯着他,“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劲。还有,你最近……”
“行了。”许墨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告,“我的事,少管。”
这反应,几乎等于默认。
陆叙白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许墨,像不认识他一样。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不是……墨哥,你来真的?林叶?他可是林叶!你俩……这怎么可能?”
许墨没说话,只是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自行车棚昏暗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映出几分挣扎和孤倔。
陆叙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震惊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担忧,有不理解,也有一种……作为兄弟,看到对方陷入这种棘手境地的无奈。
“他知道吗?”陆叙白问。
许墨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不知道。你也不准说。”
“我他妈跟谁说去?”陆叙白挠了挠头,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可是墨哥,这事……你想清楚了?林叶那人,跟咱们不是一路的。而且,学校要是知道了……”
“我没想怎么样。”许墨终于转过头,看向陆叙白,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深处却藏着更深的波澜,“用不着你操心。”
他说完,不再看陆叙白,转身就走,背影在昏暗的车棚里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执拗。
陆叙白站在原地,看着许墨消失在拐角,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了解许墨,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底下,藏着的是比谁都重的认真和固执。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林叶?
陆叙白抬头望了望被教学楼切割成窄条的灰色天空,重重叹了口气。他觉得,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是简单的打球、胡闹、看着许墨插科打诨了。
有些秘密一旦被揭开一角,哪怕只是被最信任的兄弟窥见,也再也无法回归完全的平静。暗流已然变成漩涡,将两个身不由己的少年,以及他们周围最亲近的人,都缓缓卷入其中。竞赛的压力还未散去,另一场更为隐秘、也更为惊心动魄的内心风暴,却已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