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见过他最狼狈不堪的样子，知道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洞悉他内心最黑暗的病灶，却从未真正远离，从未露出过厌恶或放弃。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于林叶，或许只是一份出于好学生责任感的“麻烦”，或者是一时兴起的“挑战”，顶多是一点淡淡的同情。

但直到此刻，在这间狭小却温暖的便利店里，在经历了母亲出现的冲击和情绪彻底崩溃之后，看着林叶疲惫却依旧专注的眼神，许墨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不是同情，不是责任，甚至可能不仅仅是朋友。

林叶对他的好，早已超出了所有常规的界限，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和……难以言喻的珍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混沌和自卑。随之而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慌和……无法抑制的悸动。

他喜欢林叶。

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依赖。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想要回馈以同等甚至更多情感的那种……喜欢。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狂跳，血液奔涌，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同时，无尽的恐慌也席卷而来——他配吗？林叶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他有除了“麻烦”和“责任”之外的感情？说出来，会不会连现在这点温暖都彻底失去？

两种情绪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林叶察觉到了许墨的异常。他看见许墨的脸突然涨红，手指紧紧攥着一次性筷子，指节泛白，眼神剧烈地动荡着，像是陷入了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

“许墨？”林叶微微蹙眉，以为他又要情绪失控。

许墨猛地抬起头，对上林叶关切的目光。那目光清澈，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此刻慌乱失措的影子。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恐慌，在触及这目光的瞬间，奇异地退潮了。只剩下那股汹涌澎湃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情感，驱使着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林叶……”

林叶看着他，等待下文。

许墨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视着林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颤抖地说：

“我……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便利店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有加热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许墨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林叶的表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等待审判的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能感觉到林叶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什么？惊讶？厌恶？还是……别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许墨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准备起身逃离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攥着筷子的、冰凉颤抖的手上。

许墨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林叶正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震惊或厌恶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却又无比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与许墨心底那份悸动，隐隐共鸣。

林叶的手指，在许墨的手背上，极轻、却坚定地，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却带着一种许墨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清晰：

“嗯，我知道。”

顿了顿，他看着许墨瞬间瞪大的、写满难以置信和狂喜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