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叙白连忙应下,领着还有些不在状态的许墨去了卫生间。
客厅里只剩下林叶和许知微。电视屏幕上的球员无声地奔跑、投篮。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你们……”许知微先开口,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林叶脸上,带着探究,“还好吗?”
她知道林叶和许墨关系复杂,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到后来的合作,再到最近林叶对许墨那种超乎寻常的关注和……此刻深夜护送而来的姿态。她不是没察觉,只是从未点破。
“还好。”林叶的回答依旧简短。他顿了顿,看向许知微,眼神平静,“你们也是。”
这个“你们”,指向明确。许知微的脸颊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抿了抿唇,转移了话题:“竞赛答辩在即,许墨的状态……会影响团队吗?”
“不会。”林叶的语气笃定,“他会处理好。”
许知微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心中微微一动。她点了点头:“那就好。”她想了想,又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谢谢。”林叶真诚地道谢。他知道许知微这句话的分量。
这时,陆叙白和许墨从卫生间出来了。许墨换上了陆叙白宽大的T恤和运动裤,显得更加瘦削,额头上敷着冰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那个……墨哥你睡我房间吧!我睡沙发!”陆叙白安排着。
“不用,”许墨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睡沙发就行。”
“那怎么行!你身上有伤!”陆叙白坚持。
“听他的。”林叶出声,一锤定音,“许墨睡沙发。”他知道许墨现在需要一点个人空间消化情绪,睡在客厅反而自在些。
陆叙白只好妥协,抱来被子和枕头,在沙发上给许墨铺好。
时间已经很晚了。林叶没有久留的意思。他走到许墨面前,低声嘱咐:“好好休息,别多想。明天我会过来。”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药(是许墨平时吃的稳定情绪的药物),放在许墨手边的茶几上,“记得吃。”
许墨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忍住了。
林叶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在陆叙白和许知微看不见的角度,轻轻碰了碰许墨敷着冰袋的额角附近,动作快得像是错觉。
“走了。”林叶对陆叙白和许知微点了点头,转身开门离开。
门关上,隔绝了楼道里的灯光和脚步声。
客厅里剩下三人,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陆叙白挠着头,看看许墨,又看看许知微,干笑了两声:“那个……都、都早点休息吧!墨哥你赶紧睡!许知微你也回房吧!”
许知微“嗯”了一声,没再看许墨,转身回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陆叙白松了口气,对许墨说:“墨哥,那你睡吧,有事叫我。”说完,也溜回了自己房间,把客厅留给许墨。
客厅里只剩下许墨一个人。他关了电视和主灯,只留下墙角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他躺进沙发上的被子里,冰袋的凉意透过毛巾传来,缓解了额角的胀痛。
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母亲的突然出现带来的冲击,情绪崩溃时的绝望,林叶在黑暗中给予的支撑,便利店里的告白和那个生涩却滚烫的吻……所有画面和感受,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最后定格在林叶离开前,那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触他额角的手指,和他眼中那片深沉而坚定的光芒。
许墨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林叶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
混乱,恐惧,痛苦依旧存在。母亲的阴影并未散去,内心的病灶也远未痊愈。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亲吻了他的唇,给了他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港湾,也给了他继续前行的勇气和……爱。
这个认知,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剂强效的止痛药,缓缓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和心口的刺痛。
在陆叙白家客厅陌生的沙发上,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后,许墨第一次,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温暖和隐约希冀的复杂心情,沉沉地睡去。
而紧闭的客房门后,许知微靠在门上,听着外面渐息的动静,抬手摸了摸自己微烫的脸颊,又想起刚才林叶看向许墨时,那毫不掩饰的专注和信任,以及陆叙白那副手忙脚乱的傻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但在这个普通的居民楼里,几个少年少女的心事,却如同暗流,在寂静之下,悄然涌动,交织成一张复杂而温暖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