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什么?”林叶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平静。
许墨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得寸进尺:“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鸡蛋煎饼!要加火腿和葱花!”
“没有火腿。”林叶已经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那加肉松!”许墨跟在后面喊。
“也没有肉松。”
“那就光加葱花!多放点!”
“嗯。”
卫生间门关上,里面传来洗漱的水声。许墨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他发现,林叶对他的这些“贱招”和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称呼,似乎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免疫力”——不是无视,而是用一种更加沉静、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方式,接了下来。
这无疑极大地鼓舞了许墨。
他开始更加“创造性”地使用这个称呼。做题卡壳时,会拖着长音喊“林叶哥哥救命——”;让林叶帮忙递东西时,会理所当然地说“哥哥,帮我拿一下那个”;甚至有一次,林叶因为他某道题解法过于投机取巧而皱眉时,他竟敢凑过去,笑嘻嘻地说:“哥哥别生气嘛,下次不敢了。”
每一次,林叶的反应都大同小异——短暂的沉默,或者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然后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或者给出他该给的回答。既不明确接受这个称呼,也从未真正动怒或制止。
这种态度,与其说是默许,不如说是一种……基于了解和某种底线之上的、近乎纵容的放任。林叶知道许墨在试探,在玩闹,也知道这背后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亲近和依赖的另类表达。只要不过分,不触及原则,他便由着他去。
而许墨,也在这一次次的试探和“得逞”中,获得了一种隐秘的、孩子般的快乐。这让他觉得,他和林叶之间,除了那些沉重的依赖、救赎和爱恋之外,也多了一些轻松、鲜活甚至有点幼稚的、属于寻常恋人的互动。
当然,他也有分寸。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可能有老师或长辈的场合,他从不乱叫。这个称呼,似乎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只存在于私密空间里的小游戏,或者说是……许墨单方面发起、林叶默默配合的小小情趣。
日子就在这种许墨贱兮兮地“哥哥”长、“哥哥”短,林叶面不改色地应对中,平静而暗藏波澜地度过。
直到某天放学,两人再次经过那个曾经救过许墨一命的废弃配电房附近。许墨看着那扇依旧破败的门,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叶。”他叫了一声,这次没有加“哥哥”。
林叶也停下,看向他。
许墨望着那扇门,眼神有些复杂,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那天……谢谢你。”
他说的是当初在这里情绪崩溃,林叶找到他、安抚他的那次。
林叶“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许墨转过头,看着林叶,眼神异常认真:“林叶,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再像那样……失控,或者犯病,变得很麻烦,很不可理喻……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他没有问“你还会不会喜欢我”或“你还会不会要我”,而是问“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像现在这样,平静,坚定,纵容着他的“贱”和试探,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在他胡闹的时候无奈却包容。
林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会。”他顿了顿,看着许墨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无论你叫我什么,或者变成什么样。”
许墨的心脏,像是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彻底泡进了一汪温热的泉水里,酸软得不成样子。所有刻意伪装的“贱气”和试探,在这一刻都消散无形,只剩下最真实的悸动和依赖。
他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林叶,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喊了一声:
“哥哥。”
这一次,不是戏谑,不是试探,而是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林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手臂缓缓抬起,环住了许墨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夕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布满岁月痕迹的旧墙上,仿佛要融为一体。
废弃的配电房沉默地矗立在旁,见证了曾经的绝望与崩溃,也见证了此刻的温暖与新生。
而那个曾经让许墨感到无比刺耳、甚至带有嘲讽意味的“哥哥”称呼,在历经了无数次或玩笑或试探的洗礼后,终于在这个黄昏,被赋予了全新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暖而私密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