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触目惊心的“30”。
最后的冲刺阶段,空气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压力和疲惫,更添了一种近乎悲壮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课堂上,打瞌睡的人少了,但眼神空洞、机械记笔记的人多了。课间,走廊里奔跑笑闹的身影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抱着水杯匆匆往来于教室和办公室之间请教问题的学生,或是靠在墙边,闭着眼,嘴唇翕动,默背知识点的身影。
高二(一)班,这个曾经的“尖子生乐园”,如今更像一个高压反应釜。李欣怡的语文课,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古诗词鉴赏,情感把握要精准!‘杨柳岸,晓风残月’是离愁,不是闲愁!‘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壮阔孤寂,不是田园风光!这都要搞错,上了考场就是送分!”李欣怡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尖利,语速极快,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每一张疲惫的脸,最终,有意无意地,在靠窗的某个位置稍作停留。
许墨正低头,对着笔记本上刚记下的一个文言虚词用法皱眉。他能感觉到李欣怡的目光,但他没抬头。最近几次模考,他的语文成绩虽然稳定在了中上水平,但始终是他的短板,尤其是古诗文和作文,常常被李欣怡拎出来“特别关照”。
果然,李欣怡点了他的名字。
“许墨,起来。说说《滕王阁序》里‘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这两句,除了景物描写,还传达了作者怎样的心境?结合王勃当时的处境分析。”
问题不算刁钻,但需要精准的理解和表达。许墨站起来,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他知道标准答案,但潜意识里总想加点自己的“理解”。
“景物由近及远,色彩由清澈到凝重,”许墨开口,声音还算平稳,“既展现了秋日暮色之美,也隐含了王勃仕途失意、前路茫茫的孤寂与……对时光流逝的敏锐感知。”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种对色彩和光影瞬间捕捉的敏感,有点像印象派绘画,只不过他用的是文字。”
最后这句是他自己加的。话一出口,他就看到李欣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坐下。”李欣怡没有评价他的“印象派”比喻,只是语气更冷了几分,“分析要扣紧文本和背景,不要随意引申,更不要卖弄那些似是而非的‘文艺理论’。高考阅卷老师没时间欣赏你的‘独特见解’,他们只看踩分点!”
许墨默默坐下,旁边的林叶笔下不停,却用笔杆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许墨知道,这是林叶在提醒他:专注得分点。
下课后,许墨被李欣怡叫到了走廊。
“许墨,”李欣怡抱着教案,目光审视着他,“最近几次模考,你的语文成绩有进步,但还不稳。尤其是主观题,思路太飘。我知道你聪明,想法多,但高考是标准化考试,容不得你天马行空。最后三十天,收收心,把那些‘奇思妙想’先放一放,老老实实把该拿的分拿到手,明白吗?”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规矩点,别惹事,别搞特殊。
许墨低着头,应了声:“明白了,李老师。”
李欣怡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回去吧,抓紧时间。”
数学老师是个头发花白、脾气有些急躁的老教师,姓周。他的课堂,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战场”。满黑板飞快的板书,层出不穷的刁钻例题,以及随时可能砸向任何人的提问。
“许墨!这道解析几何,你上来做!”周老师敲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许墨走上讲台,拿起粉笔。题目涉及复杂的参数方程和轨迹问题。他凝神思考了几秒,没有按照周老师刚才提示的常规“设参消参”路径,而是直接在图上标了几个关键点,试图用几何性质和向量运算直接建立关系。
台下鸦雀无声。周老师抱着胳膊,眯着眼看着他。
许墨的推导进行到一半,遇到了瓶颈。他停下笔,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