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许知微轻声向许墨询问一个语文古文的释义，她的问题精准，许墨解答时引用了林叶之前帮他梳理过的笔记思路，下意识地提到了“林叶说这里要注意……”。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

许知微点点头，道了声谢，目光再次平静地掠过许墨，又扫了一眼不远处仿佛与世隔绝的林叶，镜片后的眼神，深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初的震惊和尴尬渐渐被复习的紧迫感稀释。毕竟，高考在即，没有什么比眼前的题目更重要。大家逐渐真正投入到学习中，讨论问题的声音也稍微放开了一些。林叶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当蒋乐天鼓足勇气，结结巴巴问了他一道电磁学综合题的关键点时，他还是简洁地给出了核心思路，一下子点醒了蒋乐天。

“原来是这样！谢谢林叶！” 蒋乐天恍然大悟，看林叶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佩服，少了一些之前的畏惧和好奇。

下午的阳光逐渐西斜，在客厅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许墨起身去给大家添水，打开冰箱时，看到里面还有妈妈早上做的、林叶喜欢吃的绿豆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我妈做的，大家尝尝，解解暑。”

陆叙白等人道谢拿起。许墨也拿了一块，自然地递了一块给旁边的林叶。林叶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动作熟稔。

这个细微的互动，再次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许知微小口吃着绿豆糕，没有说话。陆叙白咬了一口，笑道：“许墨，你妈妈手艺真好！林叶，你常来啊？这么有口福。”

林叶没回答，只是安静地吃完了手里的绿豆糕。

许墨心里一紧，打着马虎眼：“偶尔，偶尔……我妈喜欢投喂。”

临近傍晚，陆叙白看看时间，提议今天就到这里，不打扰太久。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离开时，陆叙白再次对许墨表示了感谢，并半开玩笑地说：“许墨，没想到你这儿藏着这么大一个‘补习神器’。早说啊，我们都来沾沾光！”

许墨只能干笑。

许知微走在最后，她看了一眼送他们到门口的许墨，又看了一眼站在许墨身后半步、平静无波的林叶，推了推眼镜，轻声道：“复习效果不错。谢谢。高考加油。”

“你们也是。” 许墨忙道。

送走这群不速之客，关上房门，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息。

许墨靠在门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比做了一套理综卷子还累。他看向林叶。

林叶已经走回沙发边，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侧脸线条在暮光中显得有些冷硬。

“他们……怎么突然来了。” 许墨有些懊恼地低语。

“临时起意。” 林叶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许墨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淡，“或者，有人提议。”

许墨愣了愣，随即想到陆叙白在群里的活跃，以及他和许知微的关系……也许，这并非纯粹的临时起意。但此刻深究这个没有意义。

“他们……应该不会乱说吧？” 许墨更担心的是这个。林叶长期待在他家复习这件事，一旦传开，不知道会被解读成什么样。

林叶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向许墨。那目光深邃，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平静。

“事实就是一起复习。” 他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没必要在意别人怎么想。”

他的镇定感染了许墨。是啊，他们本来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至少，在别人眼中，这只是优等生之间的学习互助。至于那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暗流……只要他们不承认，就无人能窥探。

“嗯。” 许墨点了点头，心里安定了一些。他走过去，帮着林叶一起整理散落在茶几上的资料。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默契地恢复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但许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打破了。他们隐秘的、与世隔绝般的复习日常，第一次被外人撞见。未来的两天，甚至高考之后，可能会因此产生一些难以预料的涟漪。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

距离高考，还有两天。最后的宁静，或许已经结束了。但无论如何，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并肩，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