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两天半。
许墨家所在的老式小区绿树成荫,比学校附近多了几分午后的慵懒与宁静。客厅里空调开得足,茶几上摊着几本厚重的复习资料和试卷,许墨和林叶相对而坐,各自埋头。林叶在看一本极薄的、他自己整理的核心考点“秘籍”,许墨则在攻克最后几道化学工业流程题的变式训练。
这种安静、高效的复习模式,在他们之间已是常态(虽然说多半都是许墨去挑衅)
对许墨而言,这几乎是最后冲刺阶段最理想的状态。有林叶在身边,不仅能随时请教,那种无声的陪伴和稳定的气场,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定心丸。他们很少闲聊,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累了就各自休息片刻,或者一起看看窗外。偶尔,深夜复习间隙,目光不经意相触,会短暂地胶着片刻,然后又各自移开,心跳却悄然漏掉半拍。那些隐秘的、超越友谊的瞬间,像暗流涌动在平静的学习日常之下,无人知晓,却真实存在。
所以,当门铃突兀地响起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许墨起身,透过猫眼往外一看,顿时僵住了。
门外站着四个人:班长陆叙白,他旁边是戴着细框眼镜、表情一贯文静清冷的学习委员许知微,后面跟着人高马大、脸上带着点忐忑和好奇的体育委员蒋乐天,以及同样有些局促、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的陈竞骁。
许墨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林叶。林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资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谁?”林叶低声问。
“陆叙白他们……”许墨声音有点干,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完全不记得今天约了人来家里学习!
门铃又响了一声,伴随着陆叙白提高的嗓音:“许墨?在家吗?我们来找你一起复习最后两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许墨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嘿!许墨!打扰了!”陆叙白率先咧嘴笑了,他显然精心准备过说辞,“是这样,我们几个觉得最后两天自己在家复习容易懈怠,想找个地方一起抱抱佛脚,互相督促一下。你家离学校不远,环境也好,我们就冒昧过来了……哦,这是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 他示意了一下陈竞骁手里的水果。
许知微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目光平静地掠过许墨,似乎已经快速将门口的情况尽收眼底。蒋乐天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陈竞骁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水果递过来。
许墨接过水果,侧身让他们进来,脑子还在飞速运转:“那个……欢迎……” 他的话音在看到他们走进客厅,目光齐刷刷落在沙发上的林叶身上时,戛然而止。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林叶已经站了起来,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进来的几个同学。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居家T恤和运动长裤,脚上是许墨家的备用拖鞋,面前茶几上摆着他的笔记本、水杯和翻开的资料——这一切,都明确无误地表明,他并非刚刚到来,而是已经在这里待了相当一段时间,并且相当……自在。
陆叙白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情况。许知微镜片后的目光飞快地在林叶和许墨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眉头似乎极轻地挑了一下。蒋乐天直接“啊”了一声,愣在原地。陈竞骁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误入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
“林、林叶?”陆叙白率先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在群里问谁周末一起复习时,根本没人提到会来许墨家,更没人提到林叶也会在!
林叶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来和许墨一起复习。”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不是“碰巧遇到”,不是“刚来”,而是“一起复习”,而且听这语气,像是经常如此。
陆叙白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谁不知道林叶是出了名的独行侠,除了必要的学习讨论,几乎不参与任何私人社交,更别说周末跑到同学家里“一起复习”了。这简直比看到李莫愁在跳女团舞还让人震惊。
许墨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他努力维持着镇定:“那个……正好,大家一起吧,地方够。林叶也是来帮我看看理综薄弱点的。” 他试图将这件事合理化,归因于纯粹的学习互助。
“哦……哦哦!挺好挺好!” 陆叙白不愧是班长,迅速调整表情,打着哈哈,“有学神在,咱们这临时学习小组含金量一下子就上去了!是吧?” 他看向其他三人。
许知微轻轻“嗯”了一声,率先走向空着的沙发一角,拿出自己的资料,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的惊讶从未发生。蒋乐天和陈竞骁也连忙跟着坐下,只是动作略显僵硬,目光还时不时偷偷瞟向林叶。
许墨赶紧去搬了几把椅子过来,又去厨房倒水。林叶也重新坐下,拿起了自己的资料,仿佛刚才的插曲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只是,许墨注意到,他翻页的指尖,似乎比平时用力了一点点。
小小的客厅一下子挤了六个人,原本的安静被打破。陆叙白试图活跃气氛,说了几句关于最后复习策略的话,但回应者寥寥。许知微已经进入了学习状态,蒋乐天和陈竞骁显然还处在对“林叶竟在许墨家”这一事实的消化过程中,有些心不在焉。许墨则因为心虚和被打扰而心神不宁。
只有林叶,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很快重新沉浸在面前的资料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复习艰难地进行着。起初是各自看各自的,偶尔有人问问题,声音都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陆叙白问了许墨一道数学题,许墨讲解时,能感觉到许知微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落在他和林叶之间。蒋乐天碰到一道物理难题,抓耳挠腮,眼神瞟向林叶好几次,最终没敢开口。
气氛尴尬而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