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炽烈，拥抱了整个城市。梧桐树叶被晒得油亮，蝉鸣不知疲倦，热浪在沥青路面上蒸腾出扭曲的幻影。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网络几度拥堵。许墨守在电脑前，手指微微颤抖地输入准考证号。页面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盯着屏幕，心脏先是停跳，然后疯狂擂动。

比他估的最高分还要高出十几分。尤其是理综和数学，那些让他忐忑的难题，似乎都拿到了关键的步骤分。总分稳稳超过了他和林叶草稿纸上圈出的那几所顶尖大学往年的录取线。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头脑，他下意识地想立刻打电话给林叶。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又停住了。林叶呢？他考得怎么样？他最终报了哪里？

就在他心神不宁时，班级群已经炸开了锅。分数截图、或狂喜或沮丧的发言、互相询问报志愿结果的文字，飞速刷屏。陆叙白和许知微的分数都很理想，据群里的消息，他们报了同一所南方著名的综合性大学，一个学经管，一个学物理，天南地北的专业，却因在同一座校园而有了交集。

蒋乐天体育特长加分，去了心仪的体院。陈竞骁发挥稳定，报了本省一所不错的工科大学。

许墨一条条看着，心跳如鼓。他没有在群里发言，也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林叶的消息。那个灰色的头像，始终沉默。

他最终还是拨通了林叶的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林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成绩出来了。”许墨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我也看到了。”林叶说。许墨这才想起，班级群是实名制，他的分数截图可能已经被发到了群里。

“你……怎么样？”许墨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第一志愿，A大，计算机科学。”林叶的声音清晰传来。

A大。国内顶尖的理工科殿堂，计算机更是其王牌中的王牌。这是林叶草稿纸上圈出的选项之一，也是许墨分数够得着、甚至略有超出的学校。许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报的也是A大，也是计算机相关的专业（在最后时刻，他鬼使神差地修改了志愿顺序，将A大放在了最前面）。

但林叶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录取通知应该没问题。”林叶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我查了投档线，我的分数够了。”

够了。所以他确定会去A大。那自己呢？许墨忽然不敢问了。他怕听到林叶问“你报了哪里”，更怕林叶听到答案后，只是平静地说一句“哦，那挺好”。

他们的通话在一种微妙的、欲言又止的氛围中结束。许墨握着发烫的手机，坐在电脑前，心里那阵狂喜早已褪去，只剩下空荡荡的茫然和一丝尖锐的疼痛。林叶知道了他的分数，却没有问他的志愿。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并不那么在意他们是否会去同一所大学？那张坐标图，也许真的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总结，而非未来的邀约？

接下来的日子，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煎熬和这种隐秘的失落中度过。七月中旬，印着A大校徽的EMS特快专递，终于送到了许墨手中。薄薄的信封，却重若千钧。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看到“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以及“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字样时，眼眶一阵发热。

他考上了。和林叶一样的学校，一样的……专业大类（细分方向可能不同）。

几乎是同时，班级群里，陆叙白晒出了他和许知微同校不同专业的录取通知书，配文：“新的旅程，一起出发！” 引来一片祝福和羡慕的刷屏。

许墨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五味杂陈。他也收到了A大的通知书，却不知道该发给谁看，又该如何配文。

就在他对着通知书发呆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叶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是同样一份A大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拍照的角度很正，灯光清晰。

许墨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了序。他盯着那张图片，手指有些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林叶发这个给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分享？还是……

他还没想明白，林叶的第二条消息过来了，依旧是言简意赅的风格：

【林叶】: 收到了。

许墨盯着这三个字，仿佛要从中解读出密码。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删删改改，最终也只回了一句：

【许墨】: 嗯，我也收到了。

然后，他将自己那份通知书的照片也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边却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就在许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这又是一次无疾而终的对话时，手机屏幕亮起。

不是消息。是来电显示。林叶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许墨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放到耳边，却没有立刻听到声音。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似乎都放轻了的呼吸声。

“许墨。”林叶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也似乎……不那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