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瑶撇撇嘴,嘟囔了两句也就没再较真,转身给其他人分起了爆米花。顾安然见她彻底平复下来,才低下头,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唰唰写了几行字,轻轻推到顾一燃面前。
顾一燃垂眸看去,一行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哥,你这个嘴呀。有时候真不怪别人想揍你,你这个嘴是真毒,人家雪瑶姐对我那么好,干嘛扫人家的兴?
他指尖在纸面轻轻点了点,抬眼看向妹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笑意,没说话,只是又嚼了嚼嘴里的爆米花。
郑北清了清嗓子,拍了下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案子上:“都别扯闲篇了!现在进入正题——以这个小卖部为中心,周围方圆5公里范围内,给我全面排查!重点查歌厅、舞厅、游戏厅、旱冰场这些鱼龙混杂的娱乐场所,另外,他们总得吃饭睡觉,周边的小旅馆、发廊、洗澡堂也都不能放过!尤其是那些没登记身份证、长期包房,还有半夜频繁进出的,全部给我重点查一遍,有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神色尽数严肃起来。
震耳的迪斯科鼓点裹着呛人的烟酒味扑面而来,门头褪色的霓虹灯晃得人眼晕,舞池里男男女女贴在一起晃着身子,喧嚣里却淌着一段挺好听的舞曲旋律。
郑北带头往里走,顾一燃紧随其后,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插在裤袋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僵硬感。顾安然跟在两人身侧,怀里紧紧揣着个不大的牛皮小本子,这地方她从没来过,乱糟糟的人声和晃眼的灯光让她有些不自在,可心里又透着点新奇,忍不住抬眼打量着舞池里跟着旋律摆动的人。
走了没两步,郑北回头瞥了眼顾一燃,挑眉打趣:“怎么着,后面外勤跟我们一起出啊?”
顾一燃侧头看他,语气平静无波:“我手续已经下来了,正式加入专案组。”
“下来了?行啊。”郑北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指尖都能触到那硬邦邦的肌肉,“那今儿正好,我就给你上上外勤第一课。”他说着,掰了掰顾一燃的胳膊,又对着舞池方向努了努下巴,跟着音乐的节奏随意晃了晃胯,“不能像你这样式的,太紧绷太僵硬!活动起来,你看这小舞步,跟上哎!”
顾一燃眉峰微蹙,看着郑北那副随性的模样,又扫了眼舞池里扭动的身影,沉默两秒才开口:“行,我喝酒你跳舞。”
话音落,他径直伸手拿过郑北搁在身侧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口。一股寡淡的水味混着点消毒水的气息漫过舌尖,他皱着眉把瓶子放下,明显觉得味道不对。
郑北见状,忍不住低笑一声,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外勤任务第二课——出任务不能喝酒。”
顾一燃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审视:“里面装的是什么?”
“刚才在厕所灌的自来水。”郑北说得坦然,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瓶子拿好。
顾一燃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淡淡接话:“净化自来水,不光是过滤沉淀,还有二氧化氯消毒。”
“知道知道,”郑北摆摆手,语气随意,“你先凑合喝着,装装样子就行。”
他话音刚落,就瞧见吧台那边晃过来个瘦高的男人,头发染得黄黄的,走路一颠一颠的,眼神还贼兮兮地往四周瞟。顾一燃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头微挑,低声问郑北:“帝奇雅的那个耗子?”
郑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嗯,这小子消息灵通得很,三教九流的事儿他门儿清,正好问问他有没有红龙的线索。”
郑北说着,抬脚挤开人群走过去。耗子一瞧见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喊:“北哥!我帮你打听了一圈,没听说谁卖散货冰啊。”
郑北挑眉,双手插兜,斜靠在吧台边,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那你来干啥?”
耗子往他跟前凑了凑,嘴巴几乎贴到郑北耳边,正要说话,另一边的顾安然却悄悄拽了拽顾一燃的胳膊。她抬眼看向舞池中央,眼里闪着点新奇的光,用口型比出几个字,又指了指舞池,分明是在说“哥,咱俩也跳两圈”。
顾一燃愣了愣,刚想摇头,就被顾安然拉着走进了舞池。他压根不会跳舞,只能僵硬地跟着音乐的节奏挪动脚步,手脚都像是灌了铅,时不时还踩错顾安然的鞋尖,整张脸绷得更紧了,活脱脱像个被操控的木偶。顾安然倒是玩得挺开心,抿着嘴笑,轻轻带着他的胳膊调整步伐,眉眼间的局促都散了不少。
这边郑北已经听完了耗子的话——耗子正压着嗓子说“我听说啊,有个生面孔在偷偷卖红龙”。郑北眼神一凛,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吧台台面,追问了一句:“南方人啊?”
耗子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摆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没见过那人呢。”
“你把这生脸常去的地方都给我说一下,然后盯紧了,有啥消息跟我汇报。”郑北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劲道。
耗子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肯定留意着,我争取立功!”
“行,玩去吧。”郑北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发他。耗子应了声,一溜烟就钻进了舞池的人群里。
郑北一转头,就瞧见舞池里的兄妹俩,忍不住低笑一声,走过去调侃:“行啊,跳得不错呀。”
顾一燃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松开顾安然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点解脱:“你来的正好,你陪她跳舞,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得嘞。”郑北爽快应下,顺势牵起顾安然的手,“小姑娘,哥陪你跳。”
不远处,顾一燃靠在柱子上,手里的酒瓶轻轻晃着,目光落在妹妹脸上,嘴角不自觉地抿出一点浅浅的弧度。
郑北显然是舞厅老手,踩着鼓点的脚步流畅又自然,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掌心轻轻托着顾安然的手腕,怕步子太快让她踉跄。
“跟着我的节奏走,别慌。”他压低声音,笑着偏头看她,霓虹光影在他脸上晃过,少了几分办案时的凌厉,多了些随和。顾安然先是绷紧了脊背,脚尖偶尔会不小心蹭到他的鞋边,她立刻缩回脚,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歉意的局促。
郑北见状,干脆带着她轻轻晃着身子,没有复杂的舞步,只是跟着旋律踩点。他指了指脚下,又比了个“放松”的口型。顾安然抿了抿唇,慢慢松开了攥着牛皮小本子的手,指尖不再用力。
一圈转下来,她渐渐找到了感觉,眉眼弯了起来,嘴角漾出一点浅浅的笑意。郑北挑了挑眉,故意带着她轻轻旋转了半圈,顾安然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旋即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偷笑。
笑够了之后,她忽然攥紧了郑北的手,脚下步子一快,竟主动带着他转了好几圈。牛皮小本子被她攥在手心,随着旋转的动作轻轻拍打着手腕,风扬起她的发梢,眼里的光比霓虹还要亮。郑北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顺着她的力道配合着,还故意放慢速度,怕她转得太急踉跄。
“学得挺快啊,”郑北调侃了一句,目光扫过她攥在手心的小本子,又扬了扬下巴示意舞池角落,“放心,玩归玩,哥盯着呢。”顾安然抬眼,冲他点了点头,眼里亮闪闪的,映着舞厅迷离的光。
郑北顺着她的力道又转了半圈,见音乐渐渐放缓,便轻轻扶着顾安然的胳膊停下脚步。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略有些急促,眼里还残留着跳舞时的亮泽,低头看了眼攥得发皱的牛皮小本子,嘴角仍挂着浅浅的笑意。
顾一燃从柱子边走过来,目光落在妹妹带笑的眉眼上,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眼底漾开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嘴角也极轻地勾了一下。他走近两步,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温度:“没发现异常。”
郑北点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在舞厅里最后逡巡一圈——舞池里依旧人声鼎沸,卡座上的人或闲聊或喝酒,没有形迹可疑的私下交易,也没见到耗子口中提的南方生面孔。他冲两人递了个眼神:“这地方暂时没什么线索,先撤。”
顾安然乖巧地点头,把小本子揣回怀里,下意识往顾一燃身边靠了靠。三人顺着人流往外走,震耳的音乐和浑浊的气息渐渐被抛在身后,巷口的晚风一吹,让人清醒了不少。
“耗子那边让他盯着,咱们明天再排查周边的小旅馆和台球厅。”郑北走在最前面,声音里恢复了办案时的沉稳,“今晚先回去整理下信息,有情况他会主动联系。”
顾一燃应了声,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妹妹,她正仰头看着夜空,眼里的光比舞厅的霓虹更清澈。“累了?”他轻声问。
顾安然摇摇头,抬手比了个“还好”的口型,又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他——舞曲挺好听的,就是人太多啦。
郑北回头瞥见纸条,忍不住笑:“下次查案要是遇上清静点的地方,再陪你跳两圈。”
顾安然抬眼,冲他弯了弯眼睛,眼底满是笑意。三人并肩走在老巷里,脚步声被晚风裹着,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