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雪迷宫(冬日暖阳) > 第21章 噩梦

第21章 噩梦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顾一燃苦笑了一声,眼底泛起细碎的疼惜:“我爸是大学教授,一辈子扑在实验室和讲台前,忙得脚不沾地。要么是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写论文,通宵达旦是常事;要么是出差参加学术会议,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连个电话都顾不上多打。安然基本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打小就粘着我,像块橡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我上学前班,她才刚会走路,就踮着脚尖跟在我屁股后面,我走哪她跟哪,嘴里含糊地喊着‘哥、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生怕我把她丢下。”顾一燃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回忆的暖意,又掺着几分涩,“那时候我嫌她烦,总想甩开她跟同学去玩,可每次刚跑出两条街,回头准能看见她蹲在巷口哭,小脸抹得脏兮兮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见我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更凶,哽咽着说‘哥哥不要我了’。”

“后来也就习惯了,去哪都带着她。”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写作业,她就坐在旁边玩积木,不吵也不闹,就安安静静看着我,时不时伸手摸摸我的笔;我去巷口买酱油,她就攥着我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还会帮我拎着小瓶子;就连睡觉,她都得挨着我,小手紧紧抓着我的睡衣,不然就哭闹着不肯闭眼,说‘要跟哥哥一起睡’。”

“她小时候身体弱,换季就感冒发烧,一生病就更粘人了。”顾一燃的眼底漫过一层疼,“我爸不在家,就我抱着她去社区诊所打针,她怕疼,针头还没碰到皮肤就哭得惊天动地,死死搂着我的脖子,脸埋在我怀里喊‘哥哥我怕’,非得我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哄着说‘打完针给你买草莓味的糖’,她才肯松点劲。还有一次邻居家小孩讲鬼故事,她吓得晚上不敢关灯,攥着我的衣角睡了半个月,夜里稍有动静就往我被窝里钻,紧紧贴着我的胳膊,嘴里还嘟囔着‘哥哥护着我’。”

郑北静静听着,指尖死死抵着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小臂都隐隐绷起了青筋。他眼前晃过的,是初见时她攥着小本子局促的模样,是笑起来时飞快抿起的嘴角,是今天抱着他哭时,颤抖得像秋风里落叶的肩膀。那些被他悄悄记在心里的细节,此刻全变成了一根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心脏,闷疼闷疼的。原来她那些看似开朗的伪装下,藏着这么多不敢言说的脆弱。他心里那点悄悄萌生的喜欢,此刻全裹上了沉甸甸的心疼,酸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那时候她哪像现在这样总绷着根弦,娇气着呢,娇娇软软的,爱撒娇,也爱笑。”顾一燃接着说,“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能甜到人心里去。我总说她是个小麻烦精,可真要是半天没见着她跟在身后,心里又空落落的。”

顾一燃没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思绪还沉浸在回忆里,声音沉了下去,像坠入深潭的石子,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可后来,这个家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她虽然还是那么粘着我,可那股黏劲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是带着慌的,比从前更没有安全感。走到哪都要死死拽着我的衣角,一步不肯离开,像只被猎人惊过的小兽,把自己死死锁在壳里,连呼吸都透着警惕,不肯跟外界有半点接触。除了我,她谁都怕,哪怕是邻居阿姨递颗糖,她都要立刻躲到我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怯生生的不敢露头。”

“这种情况,过了一年才慢慢缓解。”顾一燃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布料,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像掺了沙的温水,“后来吧,她开始学着跟外界交流,随身揣着个小本子,跟人说话都要一笔一划地写,慢是慢了点,却比从前肯跟人搭话了。再后来,又缠着警局的师兄师姐,死皮赖脸地要人教她自保的本事,摔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疼得眼圈发红,也咬着牙不肯喊停。更让我揪心的是,她还非要跟着我学化学。我跟我爸都是化学教授,这丫头从小就对这些瓶瓶罐罐、公式定理头痛得要命,从小到大,每次给她辅导化学功课,她都能找出八百个理由撒娇逃避,还歪着脑袋说‘这个家有你们俩个化学好的就够啦’。可后来呢,她硬是逼着自己啃那些枯燥的课本,对着实验手册一看就是大半夜,连手被试剂灼伤了,都只是偷偷找块创可贴包起来,不肯让我知道。”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涩意:“所有人都说她变了,变得乐观、开朗又勇敢,遇事也冷静了,好像那些伤痛都被她想开了,彻底放下了,就算不会说话也没什么了。可我知道,那全是假象。她骨子里还是那个怕黑、怕疼,离不开人护着的小姑娘,一点没变。她哪里是想开了,只不过是不想再给我添麻烦罢了。”

郑北的呼吸滞了一瞬,心口的憋闷更甚,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他看着顾一燃泛红的眼眶,又忍不住望向里屋的方向,那里躺着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原来她那么努力地学着坚强,学着自保,学着那些她从前避之不及的东西,不过是怕成为别人的累赘。这份懂事,让他心疼得厉害,也让他心里那点喜欢,悄悄生出了想要护她一辈子的念头。他动了动,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要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指尖的力道却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静。

顾一燃指尖离开沙发扶手,落在膝头,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恳切:“其实今晚我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安然她……她真的太脆了。”他抬眼看向郑北,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担忧,“我看着她慢慢开始依赖你,心里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慌。她太久没对除了我之外的人敞开心扉了,我怕她这份信任,最后会变成又一次伤害。”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点无奈的喟叹:“今天她抱着你哭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真的把你当成能依靠的人了。换作是别人,她当时肯定咬着牙假装镇定,拿小本子写‘我没事’,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哭出来的。”

郑北沉默片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成一片笃定。他看向顾一燃,眼神里的坚定几乎要溢出来,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与心疼,此刻都化作了不容置疑的认真,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问:“一燃,安然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不能说话的?”

月光在两人之间淌过,客厅里的空气静得发沉,只有窗外的风声,还在轻轻晃着。顾一燃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指尖死死攥紧了裤缝,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