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顾一燃终于明白,那场噩梦留给安然的后遗症,是永远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顾一燃泛红的眼眶,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滚烫地落在手背上。她拼命地摇头,眼泪越流越凶,嘴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小兽,满是绝望和无措。
顾一燃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安然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事的,安然,没事的……哥哥在呢,哥哥永远都在。”
怀里的人却哭得更凶了,指甲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角,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布料里。她知道,那个能撒娇、能喊疼、能大声叫出亲人名字的自己,永远留在了那个暴雨肆虐的夜晚。
顾一燃喉结滚了滚,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还残留着青白的痕迹。他闭上眼,将眼底翻涌的阴霾尽数压下,他垂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眼看向郑北,目光里带着兄长独有的护犊与恳切,还有一丝对安然的珍视:“这些事,我不能替她做主告诉你。”
“安然心里藏着的伤,太深也太沉,那些画面是她不愿再触碰的噩梦。”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到里屋的人,也像是在压抑心底的沉痛,“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过往,不是要卖惨,也不是要你对她另眼相看,只是想让你清楚,她那层坚硬的壳,是用多少恐惧和无助筑起来的。她看起来慢慢依赖你,是把你当成了能暂时停靠的岸,可这份信任太脆弱,禁不起半点辜负。”
顾一燃的目光愈发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郑重:“她为什么不能说话,其中的缘由,该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说、什么时候说。如果有一天,她愿意把心里的结对你敞开,愿意亲口告诉你所有事,那才是她真的放下了防备。但在那之前,我只希望你能明白——她需要的从不是一时的陪伴,而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松开她的手、不会转身离开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与期许:“如果你能做到这份不抛弃、不放手,那我很高兴她能有你这样的依靠;可如果做不到,趁她还没陷得太深,就请你保持一点距离,别让她刚暖起来的心,再遭一次凉。”
郑北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多余的言辞,只是眼神愈发沉稳笃定,像脚下扎根的磐石。他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懂你的意思。”
他转头望向里屋的方向,目光柔得能漫过窗棂的月光,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我不会逼她,也不会急着要答案。她愿意说的时候,我听着;她不愿意说,我就等着。”
“往后,我会守着她,不让她再受那些乱七八糟的委屈,不让她再独自硬撑。”郑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一燃,语气里满是郑重,“你放心,我不会辜负她的信任,更不会让她失望。”
顾一燃看着他眼底的坚定,良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淌满了客厅的地板,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的沉默褪去了沉重,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暖意与默契。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就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漫进了屋里。
顾安然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顾一燃——他趴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轻轻搁在手臂上,眉头微微舒展着,呼吸均匀,显然是守了她一夜,实在撑不住才浅眠过去。晨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的棱角,让他看起来格外温和。
安然没敢动,生怕惊扰了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目光慢慢移开,郑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依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郑北抬眼望过来,冲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暖意的笑,又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吵醒顾一燃。
安然弯了弯嘴角,也轻轻点了点头。她缩了缩身子,往顾一燃的方向又靠了靠,鼻尖萦绕着被褥的阳光味,还有身边两个人安稳的气息,心里忽然就变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想,原来被人这样护着的感觉,是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