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摇了摇头,没再写字。
郑北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放心,人跑不了,这里交给我们。”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你先去处理伤口,别让伤口再恶化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郑北安顿好溜冰场的后续事宜,让同事留下看守那三个男人,转身时正好在人群里撞见了姜小海。姜小海凑过来,目光扫过乱糟糟的现场,疑惑地问:“怎么了,大哥?”郑北摆摆手,语气平静:“没事,几个闹事的,已经被抓了。”他反问一句,“你怎么在这?”姜小海挠挠头,咧嘴笑了笑:“嗨,自己来玩一下。”“行。”郑北应了一声。姜小海见状,识趣地往后退了退:“那大哥,我就不打扰你了。”郑北点头:“好。”
打发走姜小海,郑北便跟着载着两个女孩的救护车一同前往医院,顾一燃扶着安然跟在后面,三路人马在医院门口汇合。
顾一燃扶着安然走进急诊室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冲淡了她身上的血腥味和溜冰场的喧嚣气。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医生翻动器械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救护车鸣笛。
医生剪开安然染血的衣袖,露出那道不算浅的划伤,又拿起她通红的手仔细检查,眉头微微蹙起:“胳膊要缝针,手掌和指关节有多处充血红肿,得先消毒冷敷。”
顾一燃连忙扶着安然在诊疗椅上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柔声道:“来,靠在哥身上,别怕。”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安然的头能自然地抵在自己的颈窝,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受伤的胳膊,尽量减轻她的不适感。消毒棉球擦过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让安然猛地绷紧了身体,指尖死死攥住顾一燃的衣角,指节泛白,肩头微微颤抖,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眼眶泛起一层红。顾一燃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瑟缩,立刻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像羽毛:“忍一忍,安然,就一下下。哥抱着你呢,不疼不疼。”他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用没托着胳膊的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动作缓慢而温柔,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轮到处理手上的红肿时,冰袋敷上去的凉意让安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顾一燃连忙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背,低声道:“凉是吧?忍忍就好,能消肿。哥在这儿,一直陪着你。”他怕她看到伤口会害怕,另一只手轻轻护住她的眼睛,声音依旧柔得能化水,“别看,闭眼歇会儿,很快就好。”
缝针的时候,安然没有挣扎,只是紧紧靠着顾一燃,呼吸浅浅地喷在他的颈侧,睫毛在他的衣领上轻轻颤动。顾一燃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便一直低声呢喃着安抚的话:“没事了,快好了,医生手法很轻的。有哥在,什么都不用怕。”他的手始终稳稳托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要么顺着她的后背,要么握着她的手,用肢体接触传递着安全感。
安然靠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些,只是依旧紧紧贴着他,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等医生终于停下动作,开始包扎纱布时,顾一燃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中人苍白的脸色,心疼地问:“好点了吗?不疼了吧?”
安然微微点了点头,从他的颈窝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医生给她的胳膊缠上纱布,又给手上红肿的地方敷好冰袋,用纱布轻轻固定住,叮嘱道:“胳膊三天后换药,手上的冰袋隔一小时敷一次,别沾水,避免感染,饮食也清淡点。”
顾一燃一一应下,扶着安然慢慢站起来,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胳膊:“慢点,别着急。”
两人刚走出诊室,就看见郑南和郑北在旁边。郑南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安然的纱布上,语气里满是担忧:“安然,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安然摇了摇头,看向沙发上两个已经清醒了些的女孩,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郑南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医生说没大碍,按时换药就好。那两个女孩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需要留院观察两天,我去帮她们拿药去了”
安然听到这话,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顾一燃扶着她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郑北在旁边陪着。没一会儿,顾一燃起身:“我去买瓶温水,你们等着。”
走廊里只剩下郑北和安然。
安然坐在长椅上,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裹着纱布的左臂上,指尖轻轻蹭了蹭纱布边缘,又看了看缠着冰袋的手,眼神安静得有些落寞。郑北站在她身边,沉默了半晌,终究是蹲下身,和她平视。他的目光掠过她苍白的侧脸,落在那圈凝了薄薄水珠的冰袋上,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伸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她似的,缓缓拉过她缠着冰袋的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冰袋的位置,让冰袋更贴合红肿的指关节,指尖刻意避开她的伤口,只在冰袋边缘轻轻扶着。
“还疼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安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郑北低低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责备,又藏着心疼:“不疼才怪。你看看你把自己手打成什么样了,肿得跟馒头似的,还下那么重的手,就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安然低垂的眼睫,看着她胳膊上渗出血迹的纱布,看着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硬是咬着唇不肯吭声的样子,后面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滚,终究是叹了口气,低下头,手指更轻柔地帮她按着冰袋,一下一下,动作慢得很。
安然垂着眼,看着郑北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指尖避开伤口的小心模样,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的侧脸,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突然就翻涌上来。先是眼眶慢慢泛红,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吧嗒吧嗒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砸在冰袋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出声,只是肩膀轻轻耸动着,眼泪掉得又急又凶,像断了线的珠子。
郑北一抬头,正好撞见这一幕,整个人瞬间就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她的手,下意识想去掏纸巾,指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却只摸到一片空荡。情急之下,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那些温热的泪珠,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珍视。
“哎,你别哭啊。”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喉结滚了滚,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无措的慌乱,“我这也没说啥呀,就是随口念叨两句……”
可他指腹的温度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安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郑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咬着唇、憋着不哭出声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慌得更厉害了。他迟疑着收回手,转而将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掌心的温度裹着柔软的力道,可这安抚似乎并没起作用,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郑北心一横,顾不得多想,往前挪了半步,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宽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将她整个人都轻轻裹住,力道不算重,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稳妥。怀里的人微微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烫得郑北心口发紧。
他原本悬着的手,慢慢落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动作笨拙却温柔,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受了惊的小动物。心里那点原本残存的责备,早就被她的眼泪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疼惜和手足无措。“你说说你,”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还掺着几分哭笑不得,“打人的是你,哭的还是你,你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尾音落下时,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后背的手却没停,依旧轻轻拍着、顺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去,试图驱散她的委屈。“是我的错,不该说你。”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发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那些人该打,换我我也忍不住。”
“哭出来也好,别憋在心里,憋坏了自己。”他低声补充着,语气里满是妥协,“有我在呢,别怕。”
安然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轻轻的抽噎,肩膀的耸动也平缓了些。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力道不算重。郑北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慢慢平复,他低头,看见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等她的情绪彻底平复了些,才慢慢松开一点力道,却没完全放开,只是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委屈又可怜。郑北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珠,动作轻柔得怕碰疼了她。
“手还疼吗?”他柔声问着,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在长椅上坐好,自己则在她身边坐下,重新拿起冰袋,“来,再敷敷手。”他小心翼翼地把她那只肿得厉害的手搁在自己腿上,隔着纱布一点点调整冰袋的位置,指腹轻轻压着冰袋边缘,确保每一寸红肿都能敷到,又不会碰到伤口。“手疼就跟我说,别硬扛。”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这丫头,总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时间长了不得把自己憋坏了啊。”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郑北下意识地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抵着她的肩,替她挡住穿堂风。他垂着眼,盯着她泛红的指关节,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攥着衣角的手上,拇指极轻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安然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躲开,反而微微蜷缩,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抓住了一点安稳的支撑。
“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别自己往前冲,有我在呢。”郑北的声音沉缓又温和,落在安静的走廊里。
安然眨了眨眼,最后两颗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往郑北身边倾了倾,肩膀更紧地靠着他的肩,攥着他衣角的手松开,转而轻轻握住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回应他的承诺。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眶的红慢慢褪去,只剩下眼底未散的水光,望着两人交叠的手,神情安静又柔软。